一直沉默的萧老夫人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却沉稳:“臻儿,你过来。”
云疏起身,走到祖母面前跪下。
老人伸出苍老的手,抚过孙儿的脸颊,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眼中泛起泪光,却笑得欣慰,“好孩子,你没丢萧家的脸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林清晏:“清晏也过来。”
林清晏上前,在云疏身侧跪下。
萧老夫人一手拉住一个,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,紧紧握住。那双历经沧桑的手枯瘦却有力,掌心温热的温度传递过来。
“你们的话,绝儿都跟我说了。”老人缓缓道:
“祖母活了七十多年,见过太多事——见过家族鼎盛时门庭若市,也见过败落时树倒猢狲散;见过夫妻恩爱白首,也见过反目成仇。”
她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叠握的两只手上:
“这世上,最难得的是真心,最脆弱的是权势。萧家能有今日,靠的不是子孙繁多,是每一代都有人愿意扛起责任、守住良心。”
她紧了紧握着的手:“你们俩,一个守国门,一个安朝堂,彼此扶持走到今天,比什么都珍贵。至于子嗣……”
老人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看透世事的通透:“萧家的香火要传,但不是非要从你们身上传。过继的孩子,只要教得好,一样是萧家的好儿孙。”
林清晏眼眶一热,轻声道:“祖母放心,孙婿定会好好待臻弟。萧家的家业,我们也会尽心打理,教养好过继的弟弟,绝不会让先祖蒙羞。”
萧夫人抹了抹眼泪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过继的孩子,可得好好选。要知书达理,要心地善良,还要……要能明白你们的不易,将来孝顺你们。”
云疏与林清晏相视一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温暖与释然。
从将军府出来时,已是黄昏。两人没有乘车,而是并肩走在长街上。
初夏的晚风温柔,吹散了白日的燥热,带来不知谁家庭院里栀子花的清香。
“阿清,”云疏忽然开口,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,“你会不会觉得遗憾?”
“遗憾什么?”林清晏侧头看他,夕阳的余晖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“没有自己的孩子。”
林清晏停下脚步,认真想了想。远处传来寺庙晚课的钟声,余音袅袅,在暮色中荡开。
“若说有遗憾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或许偶尔会想象,有一个像你小时候那般倔强又护短的孩子,或者一个爱看书、总缠着我问问题的小书生。”
他笑了,眼中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,“可再想想,我们有彼此,有父亲母亲,有祖母,有瑾兄和公主,还有昭儿那个干儿子,将来还会有过继来的弟弟……这已经很圆满了。”
他握住云疏的手,十指相扣,掌心相贴处传来彼此的温度:
“这世间圆满的方式有很多种。我们的圆满,不需要按别人的规矩来——就像祖母说的,真心比什么都珍贵。”
云疏心头滚烫,将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长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流淌。
有晚归的小贩推着车经过,车上的风车在风里哗啦啦地转;有孩童追逐笑闹着跑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。
这人间烟火,红尘万丈,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处,自己的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