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萧家从江南寻到了一个六岁的孤儿,名叫萧昀。
孩子父母早逝,由族中老人抚养,虽家境清贫,却聪颖懂事。
萧绝派去的人回禀说,这孩子已能诵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,写一手端正的楷书,更难得的是心地纯善——
看见乞儿会分自己的饼,遇见受伤的小鸟会小心包扎。
萧绝亲自去了趟江南。
回京那日,云疏和林清晏早早便在将军府门口等候。
马车在暮色中停下,帘子掀起,先下来的是一身深青常服的萧绝。他转身,从车里抱出一个瘦小的男孩。
孩子穿着崭新的月白小袍,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竹叶纹——是林清晏特意让绣娘做的。
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青玉簪子固定着。一双眼睛清澈明亮,像江南的湖水,带着初到陌生之地的怯生,却努力挺直小小的背脊,不让自己露怯。
萧绝将他轻轻放下,温声道:“昀儿,这是你大哥,这是你清晏哥哥。”
萧昀看了看云疏——这位大哥身姿挺拔,眉目冷峻,但看他的眼神却很温和;又看向林清晏——这位哥哥一身青衣,笑容温暖,让人想起江南春日里的暖阳。
他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,童音清亮:“昀儿见过大哥,见过清晏哥哥。”
举止已有小大人的模样,却掩不住孩童的稚嫩。
林清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他蹲下身,与孩子平视,柔声道:“一路舟车劳顿,可累?饿不饿?”
萧昀摇摇头,又点点头,小声道:“在车上睡了,不累。但……有一点饿。”
这实诚的回答让众人都笑了。萧夫人从门内快步出来,看见孩子,眼圈就红了,上前一把搂住:“好孩子,可算到了……”
云疏上前,难得放柔了语气,甚至带着些许笨拙的温和:“进屋吧,备了好吃的桂花糖糕,还有藕粉圆子。”
那日后,将军府多了孩子的笑声与读书声。
萧昀聪慧乖巧,白日跟着请来的先生读书习字,傍晚便常跑到定北侯府,缠着林清晏问东问西——
他对这个总是温和含笑的“清晏哥哥”尤其亲近。
许是林清晏身上那股书卷气让他想起江南的先生,又许是那笑容太温暖,让他想起早已模糊的母亲。
林清晏也极有耐心,不仅教他读书,还教他下棋、画画,偶尔讲些京城的风土人情。孩子学得认真,从不喊累。
这日黄昏,萧昀临完帖,又来到定北侯府。
林清晏在书房教他写家信——写给江南那位抚养他长大的族老。
孩子握笔的姿势已很端正,一笔一画写着“昀儿在京一切安好,祖父勿念”。
“清晏哥哥,”萧昀忽然抬头,眼中闪着好奇的光,“大哥说,你和他是这世上最亲的人。那昀儿……也是你们的亲人吗?”
林清晏心中一暖,放下手中的书卷,轻抚孩子的发顶:
“自然是。从今往后,这里也是你的家,我们都是你的家人——你有祖父、父亲、母亲,还有大哥和我。”
萧昀眼睛亮了,像落进了星星。他用力点头,又低下头继续写字,笔尖更稳了,写的却是“家和万事兴”五个字。
窗外,云疏静静立着,不知看了多久。
夕阳将书房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镀上金边,温暖得让人心头发烫。
清晏低头教孩子写字时侧脸柔和,孩子仰头问话时眼神信赖——
这画面,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胜仗都更让他感到踏实。
云疏推门走进书房。
林清晏抬头看他,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,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,让整张脸都明亮起来。萧昀也放下笔,脆生生唤:“大哥!”
“嗯。”云疏应着,走到案前,看了看孩子写的字,“有进步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,“比昨日工整。”
孩子抿嘴笑了,带着小小的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