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弟弟

云疏伸手,握住林清晏的手。掌心相贴,温度交融,十年的风霜雨雪、生死相依,都在这无声的相握里。

窗外,最后一抹霞光沉入西山。暮色温柔地笼罩下来,将定北侯府的屋檐、庭院、那丛青竹、还有书房里相握的双手,都融进宁静的夜色里。

而更远处,将军府的灯也亮着。萧老夫人坐在窗边,看着孙儿派人送来的、萧昀今日写的字,苍老的脸上泛起笑意。

她在佛堂上了一炷香,轻声念着:“愿萧家世代平安,愿孩子们……永远如今日这般,同心同德。”

夜风拂过,带来初夏的花香。

这人间山河,家国天下,终究是由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夜晚、一盏又一盏这样的灯火、一颗又一颗紧紧相依的心,照亮着,温暖着,延续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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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顿好萧昀的第二个月,萧绝便决定动身返回北疆,他的身子已恢复得差不多了,虽皇帝没有催促,但职责所在,到底不能耽误。

晨光初透时,将军府的正堂已聚满了人。萧绝一身戎装,背脊挺得笔直如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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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老夫人亲手将一枚缝在护身符里的平安扣系在他腰间——

那是她为丈夫求的,丈夫战死后,她又为儿子求。

“母亲……”萧绝声音微哽。

“拿着。”老夫人拍拍他的手,“萧家的男人,生来就是要守国门的。但记住,守国门是为了让家里这盏灯,永远亮着。”

萧夫人红着眼眶,将连夜赶制的冬衣塞进行囊。她没说话,只是细细理了理丈夫的领口,像要把所有不舍都理进这细微的动作里。

云疏上前,单膝跪地:“父亲,让儿子去吧。您……”

“你的战场在京城。”萧绝扶起他,目光深沉,“北疆需要老将坐镇,十年安稳的盟约需要刀锋在侧才能兑现。而京城……需要你这样的新将,让陛下安心,让朝堂稳当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林清晏:“清晏,臻儿性子直,朝堂上的弯绕,你多提点。”

“儿婿明白。”林清晏郑重应道。

萧昀被乳母牵着站在一旁,看着父亲一身铠甲,忽然挣脱手跑上前,抱住了萧绝的腿:“父亲……要常回来。”

孩子的声音稚嫩,却让铁血老将眼眶一热。萧绝蹲下身,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好,父亲答应你,过年就回来,看我们昀儿又长高多少。”

城门送别时,朝阳正烈。

萧绝翻身上马,最后望了一眼城墙下送行的家人——母亲拄拐而立,妻子掩面拭泪,儿子两人并肩而立,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儿踮脚挥手。

他勒转马头,一抖缰绳。

身后,三千亲卫铁骑如黑色洪流,涌向北方。烟尘滚滚,遮不住那杆“萧”字大旗在风中猎猎飞扬。

城楼上,云疏久久伫立。林清晏轻声道:“父亲会平安的。”

“嗯。”云疏握紧他的手,“因为我们要让这盏灯,永远亮着。”

北疆的雪原,京城的朝堂,还有这万家灯火——都是他们要守的国,要护的家。

薪火相传,生生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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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七,乞巧节,休沐日。

西山的枫叶还未红透,只在叶缘染上些许浅黄,在晨光中透着初秋的清爽。

云疏与林清晏起了个大早,轻装简从,只带了两个侍卫,便策马出城。

这是他们自北疆归来后,第一次重游西山。

山路蜿蜒,马蹄踏过铺满松针的小径,发出沙沙轻响。林清晏勒马在一处平台,望着远处层峦叠嶂,轻声道:“上一次来,还是三年前。”

那时云疏刚授昭武校尉,林清晏还是宛平知县,两人在西山落日下许下“此生不离”的誓言。

“那时你说,”云疏策马上前,与他并辔而立,“愿天下寒士,皆有书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