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廿三,林清晏坐在案前,手中拿着一封刚到的公文——不是寻常的朝廷文书,而是盖着大理寺印的传唤令。
“着宛平知县林清晏,即刻返京,于腊月廿六日午时,至大理寺自辩。”
短短两行字,周县丞看了三遍,额上冷汗涔涔:“大人,这、这大理寺直接传唤……不合规制啊!纵有弹劾,也该先经都察院、通政司……”
“因为弹劾的罪名太重。”林清晏将传唤令放在案上,声音平静,“借筹措军需中饱私囊,通敌资敌——这是死罪。他们想快刀斩乱麻,不给我喘息之机。”
“可大人明明——”周县丞急得眼圈发红,“这半年来,大人为了北疆军需,熬了多少夜,贴了多少俸禄!那些粮册、账目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!他们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他们是‘他们’。”林清晏起身开始交接公务。他将县衙一应事务托付给周县丞,又亲自去见了县学山长、乡老里正,将春耕夏收的安排一一交代清楚。
六月廿四,启程前夜。
卫瑾派来的几名暗卫已暗中就位。
林清晏却站在县衙后院的槐树下,仰头望着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,轻声对身边的暗卫首领道:
“若途中生变,不必死战。你们活着,比护着我一人重要。”
小主,
暗卫首领单膝跪地:“公子言重。卫驸马有令,我等性命可丢,公子不可有失。”
林清晏笑了笑,月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,“每个人的命都贵重。所以……听我的。”
六月二十五,辰时。
车队出了宛平县城,沿着官道向南。林清晏坐在马车中,手中握着本《北疆舆志》,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车窗外夏景正浓,稻田绵延如碧海,他却莫名想起去年此时,云疏休沐归来,两人在这条路上并辔而行,那人笨拙地为他摘下一朵路边的野蔷薇。
“大人,前方十里亭了。”车夫在外禀报。
林清晏掀开车帘,十里亭是处歇脚的地方,有茶摊,有栓马桩,往常来往行商多在此歇息。
今日却安静得异样——茶摊空着,摊主不知去向,连拴马桩都断了三根,歪倒在地。
“停。”林清晏轻声道。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——那是暗卫约定的示警信号,意为“被拖住了”。
紧接着,西北方向也传来同样的哨声,此起彼伏,云疏暗中安排的八名亲卫同样被拌住了脚步。
调虎离山。
林清晏推开车门,跃下马车。车夫是个老把式,见状立刻抽刀护在他身前。
但已经晚了——十几个蒙面人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涌出,呈扇形围了上来。
这些人动作迅捷,步伐沉稳,显然不是寻常匪类。
“林大人,”那人声音嘶哑,“有人请您赴黄泉一叙。”
林清晏解下腰间佩剑——那是云疏去年送他的生辰礼,剑身轻巧,适合文人防身。他缓缓拔出剑,剑锋在日光下如一泓秋水。
“那就看诸位的本事了。”
话音未落,刀光已至。
林清晏这些年的确跟着云疏学过些拳脚,对付寻常地痞无赖绰绰有余,可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,就捉襟见肘了。
他侧身避开第一刀,剑锋斜刺,却被对方轻易格开。第二刀横扫下盘,他跃起躲过,落地时却已失了平衡。
第三刀直劈面门。
林清晏举剑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,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淌下。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连退三步,后背撞上马车车轮。
第四刀紧接而至,这一次,他避无可避。
刀锋砍在左肩,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眼前阵阵发黑。
林清晏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,只是死死盯着劈向颈间的第五刀。
那一瞬间,他脑中闪过的念头竟是:怎么办,万一我死了……阿疏该有多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