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袭营

六月中的北疆,白日酷热,入夜后却骤然转凉。

干燥的风卷着沙砾,刮过连绵的军帐和枯黄的草场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戎狄大营的篝火在夜色中摇曳,像某种不安的预兆——这个夏季反常地干旱,草原上的水源比往年少了三成,牲畜羸弱,粮草自然也跟着吃紧。

中军帐内,烛火通明。云疏站在大幅舆图前,指尖按着一处标记——那是斥候用两条人命换回的情报:

戎狄今夏最大的粮草囤积地,藏在七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。

“少将军,这地势……”副将陈昂眉头紧锁,“三面环山,只一条窄道出入,易守难攻。戎狄在此处屯粮,显然是防着我军偷袭。”

“正因为易守难攻,他们才会松懈。”云疏转身,玄色轻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
“连月对峙,我军疲于防守,他们定以为我们不敢主动出击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,这个季节,正是草场最干燥的时候。”

帐内诸将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自三月云疏正式接掌北疆军务以来,这位年轻的定远将军用兵愈发奇诡。

他很少像他父亲萧绝那样稳扎稳打,反倒偏爱险招、奇招,像一柄淬毒的匕首,专挑敌人最想不到的地方扎下去。

可偏偏,每一次都胜了。

“末将愿往!”一个年轻校尉挺身而出。

云疏看他一眼,摇头:“这次,我亲自去。”

“少将军!”陈昂急了,“您是主帅,岂可——”

“正因我是主帅。”云疏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这一仗,我要烧的不只是粮草。”

他看向帐外浓重的夜色,“我要让戎狄知道,北疆的刀,从不会因为炎热或寒冷而锈蚀。”

子时,月隐星稀。

五百精锐集结完毕。人人黑衣黑甲,战马蹄裹厚布,马铃摘除,连兵刃都用布条缠裹了反光处。

云疏走到队伍最前方,翻身上马,没有战前鼓舞,只说了两个字:

“噤声,疾行。”

马蹄踏在干硬的土路上,只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五百骑如一道黑色的溪流,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。

北疆的夏夜有虫鸣,有风声,唯独没有这支部队的踪迹。

七十里路,走了两个时辰。当那座隐藏在山坳中的粮草大营出现在视野中时,寅时已过。

营寨比预想中更大。数百座粮囤像巨大的蘑菇散落在谷底,外围的哨卡稀疏得可怜,巡逻的士兵倚着拒马打盹——

连续数月的干旱和缺粮,让戎狄的士气也跟着低落。

云疏抬手,身后骑兵齐刷刷勒马。他眯眼观察片刻,低声道:

“分三队。一队解决哨卡,二队焚粮,三队断后。以火起为号,得手后原路撤回,不得恋战。”

“是!”

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。哨卡在睡梦中被抹了脖子,火油囊被精准地抛向粮囤顶部的茅草,火箭随后而至。

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,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在夜风中迅速蔓延。

当第一簇火焰冲天而起时,整个粮草大营才从沉睡中惊醒。

“敌袭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