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约莫三岁多、穿着嫩黄色小袄、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团子,正站在园中那座造型古朴的八角凉亭顶上!他小脸憋得通红,张开藕节似的小胳膊,一边放声嚎哭,一边奋力地上下蹦跶,试图模仿鸟儿扑腾翅膀的样子。每一次蹦跶,脚下那薄薄的瓦片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亭子下方,李相夷素日里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具早已碎了一地。他眉头拧成了结,难得地显出几分焦头烂额的狼狈,正仰着头,对着亭顶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祖宗放软了声音哄劝:“小宝!乖,下来!那上面危险!爹爹给你买糖画儿,买十个!好不好?”
“不要糖画儿!要飞!”小团子嚎得更起劲了,蹦跶得也更欢实,脚下几片松动的瓦片眼看着就要滑落!
就在这鸡飞狗跳、李相夷几乎要不顾形象提气飞身上亭顶抓人的当口——
一道裹挟着雷霆之怒、足以震落檐上积灰的吼声,如同平地炸雷,轰然从山庄东侧那座独立小院的屋顶上传来:
“李——相——夷——!”
声浪滚滚,震得桃花瓣都扑簌簌往下掉。
笛飞声黑着脸,他吼得杀气腾腾,带着一种“老子今天就要拆了这天机山庄”的狂暴气势。显然,某位精力旺盛、初学轻功便自信膨胀的小祖宗,方才的“飞行训练场”不止于凉亭,还非常“顺便”地光顾了金鸳盟盟主大人刚修好的屋顶!
李相夷被这平地惊雷吼得身形一滞,抬头看向东边屋顶上那个怒发冲冠的身影,再看看自家亭顶上那个还在抽抽噎噎、完全不知大祸临头的儿子,再看看凉亭中小腹微微隆起,一脸看好戏的娘子。
小主,
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。这臭小子,惹祸的本事真是青出于蓝!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!” 一声清亮的惊呼及时插了进来。只见方多病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他几步就掠到亭子下方,看准位置,足尖在亭柱上一点,身姿潇洒地借力上跃,轻飘飘地落在亭顶边缘。
他脸上堆满了夸张的、哄小孩的灿烂笑容,朝那还在抽噎的小团子伸出手:“小宝!看舅舅!在这儿飞多没意思!舅舅带你去闯荡江湖!骑大马!看大船!抓蝴蝶!比在这破亭子顶上蹦跶好玩一百倍!去不去?”
“闯……闯江湖?”小团子被这新鲜的词儿吸引了注意力,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眨了眨,哭声渐渐小了,好奇地看着方多病,“骑大马?”
“对!骑最高最大的马!”方多病拍着胸脯保证,同时极其自然地、不动声色地挪过去,一把将小外甥捞进怀里,牢牢抱住。
“抓……抓蝴蝶?”
“抓最漂亮的花蝴蝶!”方多病一边应和,一边抱着孩子,施展轻功,利落地从亭顶翩然落下,稳稳站在草地上,动作一气呵成。
双脚刚一沾地,方多病立刻一手抱着孩子,另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小家伙的耳朵,同时脚下生风,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庄侧门的方向疾步溜走,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大声嚷嚷着:“走咯!闯荡江湖去咯!驾!驾!” 那背影,活脱脱像一只偷了鸡还生怕主人追来的狐狸,溜得飞快,转眼就消失在月洞门后。
李相夷看着那舅甥俩火速消失的背影,又抬头看了看东边屋顶上,笛飞声那依旧黑如锅底、目光如刀般剜过来的视线,再低头看看凉亭顶上那个被自家儿子蹦跶出来的、边缘还掉着碎瓦渣的小小凹坑……
他抬手,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春风拂过,带来几片粉嫩的桃花瓣,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里,有为人父的狼狈,有对损友的歉意,更有一种被这鸡飞狗跳、却又无比鲜活的日子填满的,沉甸甸的暖意。
起身飞到妻子身边“第二个孩子可不能这么娇惯了”婉瑜笑的靠在了李相夷身上
江湖路远,刀光剑影似乎已是前尘。眼前这瓦碎鸡飞、熊孩子上房揭瓦的日子,才是带着烟火气的当下。他掸了掸肩头的花瓣,认命地朝着笛飞声那座破了顶的院子走去哄完小的,还得去平这位大的滔天怒火。之后再回去哄娘子。这日子,可真是半点都不比当年决战东海来得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