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在南中的瞎胡闹,进而引起的突发奇想,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,不仅在蜀中南中开创了全新的欣欣向荣的经济行业,饼茶甚至一度成为风靡孙吴曹魏的经济金融产品,并在未来的三国乱战中,成为另外一种战略力量。
当然了,这是后话,暂且不提。
当杨仪拿起那包经过特殊炒制的茶叶时,带着满腹的狐疑。
魏延大咧咧地一笑,道:“茶叶少许,根据个人喜好增减。水要沸腾,凉至八分,从同一方向注入,茶叶须翻滚至少三周半,停止注水,看茶叶变绿,伸展,两头綦张向上漂浮。先闻其香,再小嘬入口,舌尖感受其苦,苦中有甜,甜中有涩,涩后回甘,回味无穷。然后入喉,入胃,入腹中,至透体通泰,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部张开,哈哈,然后,有一种……想要尿尿的感觉,哎——对喽,那就是喝茶到位了!哈哈哈……”
魏延说完,自己也乐不可支了,捂住嘴巴大笑起来。之所以捂住嘴巴,是怕自己的口水喷到杨仪的脸上去。
这番话,都是他从沈腾那里偷师来的,自己一路上练习了许多遍,直至滚瓜烂熟方才停止,但总感觉还没有达到沈腾说这话时的那种痞里痞气的神韵。
对,就是要“痞里痞气”。
其实,沈腾也不过是拾人牙慧满口胡诌罢了,除了一点点的逻辑性,狗屁也不是。
在魏延心里,沈腾这小子会喝茶,一点也不稀奇,因为他身上本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,什么事情都不在意,但那小子的一番歪理邪说,说得那么畅快淋漓貌似合情合理却又明显带有戏谑调侃的成分,也不知道这小子都长了一颗什么样的七窍玲珑心肝,瞎鼓捣出来的几片树叶子,竟然被他说得像是神仙果儿似的。
杨仪今天算是开了眼界——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一个诙谐幽默的魏文长,再也没有过去那种剑拔弩张咄咄逼人的军痞气势了。
要知道,就这老王八蛋,多少次当着军中诸多将领的面,拔出腰刀来,架在自己的脖子上,叫嚣着要将自己“一刀枭首”呢。
不习惯。
很不习惯。
茶叶在水中打了几个滚,杨仪认真地看着,计算着,很遗憾,貌似只打了三个滚,还缺半周。
“晦气,竟然连这个,也输给了魏大傻?”
杨仪不由得笑了起来,他怀疑自己魔怔了,被这魏文长带偏了,竟然真的在数茶叶打滚旋转的次数。
然后,他又认真地看着干瘪的茶芽头在水中活过来,变绿、舒展、随后,一棵棵绿头向上,悬浮在水面向下一点点的位置,微微颤抖,宛若再生。
一股氤氲缭绕的香气丝丝缕缕,便扑面而来。
二人便不再说话,都端起茶碗,放至鼻端,深深吸上几口气,顿时便感觉清香扑鼻,从鼻端直通脑海深处。
小嘬一口,果然与往日的“末末茶”感觉大不同。
初始入口,有涩味,迅即转化为甘甜,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甘美入喉,入胃,入腹……
只是,两碗水罢,还没有出现老王八蛋说的“想要尿尿的感觉”。
第三泡之后,杨仪动手续水,魏延却主动将茶叶去掉,不再喝,还振振有词道:“足矣!足矣!多喝,便是奢侈了。”
杨仪鄙夷地扫了他一眼,道:“魏文长,老子忍你很久了,第一次见有人将小气,说得如此冠冕堂皇!还特喵地奢侈!我奢你大爷!”
魏延坐在那里纹丝不动,只是笑呵呵地看着杨仪,听他发完恼骚,却一点也不恼,只是慢悠悠地说道:“啧啧,还就是你杨威公这狗头骂人最舒服,好久没被你骂了,别说,还有点想念呢。这包茶叶,便送你这狗东西又何妨,但多喝便是奢侈,却也是真的。”
小主,
杨仪被骂“狗东西”,不怒反喜:“对嘛,这才是你这狗东西的真面目。说罢,这一切,都特么的是怎么回事儿?该不是只瞒着我杨仪一人吧。”
魏延笑道:“老杨,别怪俺,俺没有死掉,也跟俺无关,本来是该死得透透的,尸骨无存才是,出了意外状况,所以嘛,俺也没有啥想法了,觉得这人生呐,忒没意思,便去了南中。”
杨仪听得很认真。
“去了南中,俺也没有做啥,都是孩子们在做事,做得挺好,不比俺老魏差什么。不敢昧着良心说话,比俺老魏好上许多才是。”
杨仪神色一点也没有改变,专注,认真,一丝不苟。
“就这,俺又回来了。走到越嶲郡,听说你老杨在汉嘉郡,就琢磨着来看你这老狗一眼,喝碗茶,算了一笑泯恩仇吧。哎——”
魏延身子一软,本来挺直的腰身塌了下去,顿时感觉好疲惫。
杨仪沉默不语。
“人生无常啊,老杨。真的,不是俺老魏矫情,真特喵的没有意思。打打杀杀一辈子,不服这个,不服那个,现在回头想想,有意思么?”
他看了一眼杨仪,继续道:“不知道你老杨怎么想的,反正,我老魏算了活腻歪了,也不知道未来怎么样,去球,也懒得想了。不瞒你说,我老魏这次南中最大的收获,不是什么军功,狗屁!我老魏不在乎这个!”
说着,他将身子凑近杨仪跟前,神神秘秘地说:“你猜,我从南中带回了什么宝贝儿?”
杨仪厌弃地一把将魏延的臭脸推开,道:“还能有什么,不外乎几个蛮妞儿呗,你老魏不就好这一口嘛。但是,我可警告你魏大傻,你家里那婆娘,还不得赶得你满街跑!再说了,就是给你,就你这把年纪,一夜起三次,顺风都湿鞋,你能干啥!”
老魏大眼睛一瞪:“我呸!几天不见,老狗你龌龊成什么样子了!”
说完,他又将老脸凑过去,神神秘秘地说:“我把建宁李氏的养鸡人给劫了来,连锅端的,真的,骗你是狗!嘿嘿,他李氏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。”
杨仪听得一头雾水,什么狗屁的养鸡人?什么狗屁的蒙在鼓里?
魏延得意地一晃大脑袋,“哈哈哈”三声大笑,道:“老魏我啊,养鸡去也,啥也不想,爱谁谁,多好!”
“养你个狗头,好好的南郑侯爷不当,去养鸡,也就亏得你这狗东西才想得出来!”
杨仪指着魏延的鼻子骂道。
“将军?侯爷?算个屁!谁爱当谁当去,反正老子不在乎了!老杨你还别不信!我老魏就是这样想的,真的,骗你是狗!真有这个想法,不信?没关系,咱们骑着毛驴看唱本——走着瞧吧。以后,请叫我养鸡专业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