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完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被夜风送出去了,落在广场上的火把光里,
像一块石头沉进了一池被搅浑了的水里,慢慢地沉下去,没有溅起水花:
“好头颈,谁当斫之?”
广场上安静了片刻。
火把噼啪响了一声,溅起几粒火星,亮了一下就灭了。
宇文化及身边的一个将领往前迈了一步,手按在刀柄上。
宇文化及伸手拦了他一下,自己往前走了两步。
他走到杨广面前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了,
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,递给了旁边的兵士。
他空着手站在那里,看了杨广几息。
杨广转身走回了正殿里。
正殿里的灯已经全灭了。
只有殿门外面透进来的火把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亮。
杨广走到龙椅前面停下来,手搭在椅背的扶手上,
扶着它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殿门。
外面的人没有进来,但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住了。
他听见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声响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,
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他站在龙椅前面,手搭着椅背的扶手,
看着殿门口那片被火把光照亮的区域。
有一只靴子踩进了那片光里,然后停住了。
人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停了下来,没有迈出下一步。
杨广看着那片光影交界处站着的那个人影。
他看着那个人的轮廓在火把光的跳动里忽明忽暗的。
他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平直的,像一根线被拉到了尽头之后没有弹回来:
“传朕的旨意,让皇后自行了断。”
殿外没有回答,但有人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龙椅前面,手还搭着椅背的扶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节粗,
手背上的皮已经松了,能看见青筋的走向像干河床上暴出的树根。
他慢慢坐了下来。
他坐进龙椅里的时候椅面是硬的、凉的。
他坐上去之后没有靠椅背,手搭在两边的扶手上,面朝殿门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