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半口粮。我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,胃里一阵翻搅。我知道减半口粮是什么滋味——不是饿一顿两顿的那种饿,是持续的、慢性的、磨人的饿。肚子里永远是空的,脑子里想的全是吃的,手脚发软,眼冒金星,但还得扛着枪站岗、修工事、随时准备打仗。那种饿,能把一个人的意志一点一点地磨碎。
四月十八日,海军分舰队从海上运来第一批补给——粮食三百石、弹药五千发。杯水车薪,但至少能多撑几天。
三百石。三千人吃,一天就要消耗二十多石。三百石只够撑十来天。但有总比没有强。
四月二十一日,第一座桥梁修复完毕。补给车队恢复通行,但运输量只有之前的一半——联盟军仍在骚扰,车队不得不绕路。
四月二十四日,望京堡粮食储备降至三天。臣已做好最坏的打算——如果三天内补给不到,臣将下令望京堡守军突围撤回新明港。
三天。
我看着这封电报,浑身发冷。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——夏威夷的四月温暖如春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手背上,暖洋洋的。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,从脊椎开始,一节一节地往上爬,爬到后脑勺,爬到头皮,让我整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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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之后,如果补给还不到,望京堡就要放弃了。一百里的推进,三千人的驻守,两个月的经营,全部白费。
更重要的是,放弃望京堡意味着明军的战略退缩。联盟军会士气大振,明军会士气低落。一进一退之间,战局可能彻底逆转。
我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——战争中最可怕的不是失败,而是功亏一篑。功亏一篑的痛苦,比从未开始的痛苦大一百倍。因为你已经付出了代价,已经流了血,已经死了人,然后告诉你:白费了。
万岁爷,您别急。王福看到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上前劝道。
朕不急。我说,但脚步没有停。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咚咚声,一下,两下,三下,像一面鼓在敲着倒计时。
您都走了一百圈了。
朕在锻炼身体。
王福没有拆穿我。他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,像五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。他的脚步比我轻得多,几乎听不到声音,但我知道他在那里。五十三年了,他一直在那里。不管我是在紫禁城的金銮殿上,还是在夏威夷的简陋营房里,他都在那里。
这个老太监,是我在这个时代最亲近的人。
四月二十六日,转机来了。
陈九的电报只有八个字:补给到了。望京堡无恙。
我看着这八个字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紧张、焦虑、恐惧像退潮一样哗地一下全涌了出去,留下的是一片空荡荡的虚脱。我的膝盖发软,眼前一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面飞。
王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