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2章 补给线长又成患

万历六十三年四月,补给线的问题终于爆发了。

陈九的电报语气前所未有的焦急:四月初九,联盟军出动三千骑兵,分三路同时袭击我军补给线。新明港至望京堡之间的三支补给车队全部遭到攻击,损失粮食八百石、弹药两万发、火药三千斤。护卫部队伤亡四百余人。

更严重的是,联盟军在袭击后烧毁了补给线上的两座桥梁和一处中转仓库。桥梁修复至少需要十天,中转仓库的物资全部化为灰烬。

目前望京堡的粮食储备只够维持十五天。如果补给线不能在十五天内恢复,前线部队将面临断粮的危险。

十五天。

我看着这封电报,手心全是汗。电报纸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,纸面上的墨字在潮湿中洇开了一点边缘,像是这些字本身也在发抖。

断粮。这两个字在军事上意味着什么,不用我解释。一支断了粮的军队,不用敌人来打,自己就会崩溃。前世读过的那些战史里,多少支精锐之师不是败在敌人的刀枪之下,而是败在空空如也的粮袋面前。拿破仑远征莫斯科,六十万大军最后只剩两万人走出俄罗斯的冰天雪地,饥饿和严寒杀死的人比俄军的子弹多十倍。

我不能让陈九的六万人重蹈覆辙。

立刻回电。我对电报员说,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,连我自己都听出来了那种压不住的焦躁,告诉陈九,海军分舰队立即出动,从海上向望京堡方向运送补给。走海路绕过联盟军的骑兵封锁线。

同时,命令夏威夷中继基地的储备物资全部装船,紧急运往新明港。

电报员飞快地敲着电报机,嘀嗒嘀嗒嘀嗒——那声音在安静的电报站里格外清脆,像一只啄木鸟在疯狂地啄树干。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,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紧迫感,仿佛那些电信号能比光还快地飞过太平洋。

电报发出去之后,我又给北京的赵明德发了一封:补给线告急,第二批补给船队必须在一个月内出发。不管用什么办法,粮食和弹药必须送到前线。

三封电报,三个方向,同时发力。

但我心里清楚——远水解不了近渴。从夏威夷到新明港要二十天,从北京到新明港要四个月。陈九的十五天,只能靠他自己撑过去。

这种无力感让我想起前世在工地上遇到过的一次事故。那是在西南山区修一座桥,突发泥石流冲断了施工便道,山上的工人被困了三天。我在山下急得团团转,调了直升机、调了工程车,但便道断了就是断了,什么都送不上去。最后是工人们自己用绳索和木板搭了一条临时通道,一个一个地爬下来的。

那种明明知道出了事,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,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
只不过那次困的是几十个工人,这次困的是三千将士。

接下来的十五天,是我在夏威夷最难熬的日子。

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电报站,看有没有陈九的消息。夏威夷的清晨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花香和海盐的味道。我拄着拐杖走过营房前的碎石路,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每一步都走得很急,急得膝盖隐隐作痛。电报机嘀嗒嘀嗒地响着,每一声都牵动着我的神经。有消息的时候紧张,没消息的时候更紧张。

那种等待的滋味,比任何酷刑都难受。你知道远方正在发生什么,你知道有人在挨饿、在流血、在死去,但你只能坐在这里,盯着一台冰冷的机器,等它吐出几行字来。

陈九的电报断断续续地传来,每一封都在报告补给线的修复进度和前线的粮食消耗。

四月十二日,工兵开始修复桥梁。联盟军骑兵仍在周围活动,工兵在护卫部队的掩护下施工,进度缓慢。

四月十五日,望京堡粮食储备降至十天。臣已下令全军减半口粮。士兵们开始在周围的森林里采集野果和猎物充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