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转过身来。
是阿七。
他瘦了很多,脸上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了,颧骨高高地突出来,像是刀削的。他的眼神还是那样——沉静的、空洞的、像一潭深水。但深水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他的嘴唇干裂了,上面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,大概是被莫斯科的寒风吹的。他的黑衣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霜,说明他在外面待了很久。
陛下。他开口了,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哑,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,好久不见。
我愣住了。
九个月了。他走了九个月,现在突然出现在克里姆林宫的走廊里。我有一千个问题想问他——你去了哪里?为什么走?为什么又回来了?那封信是什么意思?你还好吗?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,一个都说不出来。
你怎么进来的?沈默拔出了刀,挡在我面前,声音紧绷。刀出鞘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刺耳,金属摩擦的嘶鸣像是一声尖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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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七看了沈默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:沈默,你的警戒布置有三个漏洞。西墙第二个塔楼的守卫换岗间隔太长,东门的暗哨位置太明显,还有——你身后那个影卫,是我的人。
沈默猛地回头。
就在这一瞬间,阿七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——我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,然后一道寒光直奔我的胸口。风声在耳边炸开,不是自然的风,是刀锋破空的声音,尖锐而短促,像是死神在我耳边吹了一声口哨。
刀。
阿七的刀。
那把我亲自让工坊给他打造的刀,此刻正朝着我的心脏刺来。刀身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,我甚至能看到刀刃上细密的花纹——那是工坊用新式锻造法打出来的大马士革纹路,我记得当初验收的时候还夸过这把刀漂亮。
陛下!陈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追了出来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恐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刀锋划过我的胸口。
不是刺中,是划过。因为在最后一刻,沈默扑了过来,用身体撞偏了阿七的手臂。刀锋偏了几寸,从刺心变成了划胸,在我的胸口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我听到了衣料被割裂的声音,嗤的一声,像是撕开一匹绸缎。
鲜血飞溅。
疼。一种火辣辣的、撕裂的疼,从胸口蔓延到全身。我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衣服被割开了,里面的肉翻了出来,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。血的味道涌上来,腥甜的,铁锈一样的味道,让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。热血浸透了衣服,贴在皮肤上,又烫又黏。
拿下他!陈九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,震得墙上的烛火剧烈摇晃。
影卫们一拥而上,把阿七按在了地上。阿七没有反抗——或者说,他只出了那一刀。那一刀没有得手之后,他就不动了,任由影卫们把他按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石板。他的刀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然后在石板上转了两圈,停了下来。
我捂着胸口的伤口,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温热的,黏腻的,顺着手指往下滴,滴在地上,滴答滴答地响。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,一滴一滴,像是在数着什么。
我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阿七。
他也在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