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后,书院已成气候。云疏教授兵法武艺,林清晏教授经史策论。萧昀十六岁,聪颖过人,已能协助管理书院事务。
某日,昔日军中同袍送子来学,见云疏挽袖磨墨、林清晏批阅课业,笑叹:“将军与大人,终得逍遥。”
皇帝微服私访书院,见学子琅琅,夫妻二人并肩立于廊下指点,画面温馨。
回宫后对常顺感慨:“朕成全了一对佳偶,他们却还了天下无数希望。这买卖,划算。”
遂下旨赐书院匾额“立德树人”。
又十年光阴流转,林清晏以卓绝政绩官拜一品太子太傅,成朝堂柱石;云疏则戍守边疆,再立赫赫战功,受封骠骑大将军。
二人一内一外,辅佐明君,稳固江山。清云书院桃李遍天下,寒门学子皆称“林公”“萧侯”。
每逢休沐,帝常邀二人入宫对弈,笑叹:“得卿二人,乃朕之幸,国之幸也。”
某夜,林清晏发现云疏偷偷在院中埋了一坛酒,纸条上写:“与君共饮,待白发时。”,不由一笑。
嘉佑四十五年春,京城坊巷间悄然流传起一首童谣:
“状元郎,将军枪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文安邦,武定国,春风词笔写衷肠。
西山月,黑水霜,并肩走过三十年,
金殿匾,同心章,盛世佳话永传扬。”
稚嫩的童声穿过深巷高墙,飘进巍峨宫城。乾清宫廊下,年过古稀的嘉佑帝正由常顺搀扶着散步,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歌谣,驻足聆听。
春风拂过老人斑白的鬓发,他眼中泛起温和的笑意:“常顺,你听,百姓都记得。”
常顺躬身,眉眼间也带着笑:“陛下成全的这段佳话,莫说京城,便是江南塞北,也早传遍了。”
嘉佑帝望向宫墙外定北侯府的方向,目光悠远:“朕这一生,做过最得意的事,不是开疆拓土,不是革新吏治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柔软,“而是成全了一对痴情人。”
常顺眼眶微热。他想起这些年,无论朝堂风波如何,这对君臣、这双璧人,始终并肩而立。
“史官可记下了?”嘉佑帝忽然问。
“回陛下,起居注已录:‘帝暮年言:朕生最得意者,非拓土革新,乃成全民间一双痴情人耳。’”
嘉佑帝颔首,又添一句:“再加一句:盛世气象,见于微末。民有所爱,官有所守,方为太平。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
春风穿过廊庑,带来御花园里梨花的清香。又是一年梨花开,洁白如雪,纷纷扬扬。
而在定北侯府的后园,那株两人大婚时亲手栽下的老梅树,今春也开得格外盛。虽已过了花期,枝头仍缀着零星晚开的朵儿,暗香浮动。
梅树下,石桌上摊着一局棋。
林清晏执白,云疏执黑。两人对坐,皆是一身家常衣袍——
林清晏着月白深衣,云疏穿玄青常服,发间已可见零星银丝,眉目间却仍是旧时模样。
“啪。”
白子落定。林清晏抬眸,眼中含着温润笑意:“你输了。”
云疏看着棋盘,半晌,摇头失笑:“又输了。”
林清晏挑眉,那神态依稀还有年少时的灵动,“萧大将军战场上算无遗策,沙盘前推演如神,怎么到了这小小棋枰上,倒次次输给我这文弱书生?”
云疏不答,只伸手握住他执棋的手。那双手修长白皙,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“对你,”他摩挲着那些薄茧,声音低沉温柔,“输赢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还能这样坐着,下一局棋,看一树花。”
林清晏心尖一颤,反握住他的手。
暮色渐渐漫上来,将两人的身影笼在温柔的昏黄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