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书院

下山的路上,两人许久未言。

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响,惊起林间鸟雀,直到行至山脚。

“阿清,”云疏忽然道,“这些年,咱们的俸禄、赏赐、还有两家父母给的产业,积攒下来也有不少了。”

云疏勒住马,在渐浓的暮色中望向前方巍峨的京城。

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子落入人间。“现在我们有能力点亮这盏灯了。”他握住林清晏的手,“清云书院——这是最好的名字。”

林清晏微笑着看向云疏:“是咱们的名字——‘清云’。你的云,我的清。”

云疏心头滚烫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林清晏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画教他写名字;想起那人说“我的清晏,你的云疏,合该在一处”;想起这些年,他们的名字总是并列出现在奏折、文书、甚至史官的记录里。

他重重点头,“就用‘清云’。”

“嗯。”林清晏眼中闪着光,“不收束修,不问出身,只要真心向学,皆可入院读书。请最好的先生,备最全的书籍,让寒门子弟也能有书读,有路走。”

回到定北侯府,两人立刻着手筹备。

林清晏翻出这些年的账册——他素来细心,每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云疏的俸禄、赏赐,他自己的俸禄、赏赐,还有两家父母陆陆续续给的田产铺面收益,林林总总加起来,竟有白银五万余两。

“陛下去年赏的那处京郊庄子,地方宽敞,有房舍三十余间,还有一片空地。”林清晏指着舆图。

“稍加改建,便可作书院。只是……请先生、购书籍、供学子食宿,这些花费不小,五万两怕是不够长久支撑。”

云疏沉思片刻,忽然道:“我在北疆时,曾抄没几个通敌官员的家产。按律,其中三成可归主将支配。那些钱财我一直未动,约有两万两。”

“还有,”他继续道,“父亲昨日说,萧家有些祖产收益,愿捐出来办学。母亲也说,她的嫁妆里有些铺面,可作书院日常开销。”

林清晏眼睛一亮,提笔疾书:“如此算来,启动资金便够了。至于长远……”他顿了顿:

“我可奏请陛下,将书院纳入官学体系,给予一定补助。再请朝中清流官员轮流来讲学,既省了请先生的费用,又能让学子们接触实务。”

云疏点头:“武学方面,我可请军中退役的老教头来授课。强身健体,也是读书人该有的。”

两人越说越投入,从夕阳西下一直商议到月上中天。烛光下,两张舆图铺了满桌,一张是书院布局,一张是课程设置。

林清晏的字清秀工整,云疏的字刚劲有力,两种笔迹交错在纸页上,像极了他们这个人——一个文,一个武,却完美地互补着。

七月中,筹备事宜基本就绪。

林清晏将详细的章程写成奏折,呈递御前。三日后,皇帝召见。

乾清宫东暖阁里,嘉佑帝看完奏折,久久未语。他抬眼看着跪在案前的两人,目光复杂——有欣慰,有感慨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
“清云书院……”皇帝缓缓重复这个名字,“以你二人之名,办免费义学。林清晏,萧臻,你们可知,这要耗费多少心力?得罪多少人的利益?”

林清晏垂首:“臣知道。但臣更知道,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今日种下一颗种子,来日或可成荫蔽一方。”

“那些世家大族,最重门第。”嘉佑帝指尖敲着奏折,“你们这般敞开大门收寒门子弟,等于断了他们垄断科举的路。朝中怕是有不少人要跳脚。”

云疏抬头,目光坚定:“陛下,正因世家垄断,寒门无路,才更需有人开路。臣当年若非遇到清晏,如今或许早已是街头一具枯骨。

天下如臣这般侥幸者能有几人?更多的,是如陈砚舟那般,空有志向,却无门路。”

提到“陈砚舟”这个名字时,嘉佑帝眉梢微动。常顺在一旁低声提醒:“陛下,就是前几日栖霞寺卖书那个少年,林大人和萧将军资助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