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皇帝的仪仗出现在大理寺门外时,蝉鸣骤歇。
整个正堂的人都跪下了,额头触地,不敢抬头。明黄龙袍掠过眼帘时,那抹颜色在这闷热的堂中显得格外沉重,像夏日暴雨前的最后一抹天光。
嘉佑帝没有坐主位。他立在堂前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——那些紫袍、红袍、青袍,此刻都伏在地上,像一片被烈日晒蔫的庄稼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林清晏身上。
青色官服已被汗水浸透大半,年轻知县的后背却挺得笔直,像烈日下不肯弯腰的青竹。
“林清晏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呈上的证据,朕都看了。”嘉佑帝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压过了堂外重新响起的蝉鸣,“你可知道,查这些,有多危险?”
林清晏伏首,汗水顺着鼻尖滴落,在地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:
“臣知道。但臣更知道,北疆将士在流血,有人在喝他们的血。臣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,不敢不查。”
堂上静得可怕。
只有冰鉴融化的滴答声,一下,又一下,像在为这番话加注。
良久,嘉佑帝缓缓开口,声音在闷热的堂中回荡,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度:
“宛平知县林清晏,明察忠勤,揭发巨蠹,有功于社稷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堂文武,“擢升为正五品户部郎中,即日赴任。”
满堂震动!从七品知县直升五品京官,这在大盛开国以来都属罕见!
但皇帝的话还没完:“着兼北疆军需特使,总领北疆诸省粮草转运事宜。凡有玩忽职守、贪墨军需者——”
他目光如电,扫过堂上几个面色惨白的官员:
“可先斩后奏。”
先斩后奏!
四个字,如夏日惊雷,炸响在每个人心头。这是给了生杀大权,给了尚方宝剑!
林清晏重重叩首,额角触及被烈日晒得温热的地砖。汗水混着尘埃,在青砖上留下浅浅的湿痕:“臣……领旨谢恩!”
嘉佑帝又看向堂上那三位主审,目光如夏日正午的日头,灼热而锐利:
“此案,三法司七日内审结。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。朕要一个清清楚楚、干干净净的交代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
皇帝仪仗离去时,蝉鸣重新聒噪起来,比先前更盛,像在庆祝什么。
林清晏走出大理寺,站在石阶上。烈日当空,晒得人头晕目眩。
他抬手遮在额前,望着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空,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
空气中是夏日特有的、混合着尘土与槐花的气息,还有一丝隐隐的、铁与血的味道。
“林大人。”
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。
林清晏回头,见常顺大太监笑吟吟地站在阶下阴影处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手中捧着锦盒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