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破关后未急于南下,似在……等待。”
“等什么?”
一直沉默的首辅缓缓开口:“等朝廷反应。若主和,他们便以战迫和,索要钱粮城池;若主战……”
他看向舆图上那道被朱笔画出的防线,“萧将军重伤的消息一旦传开,军心必乱。届时他们再全力进攻,北疆危矣。”
“所以必须立刻派兵驰援!”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出列,声如洪钟,“不仅要援,还要打出气势,让戎狄知道,大周不是无人!”
“左都督此言差矣。”一位须发皆白的文臣摇头,“北疆距京两千余里,大军开拔至少半月。且今春黄河凌汛,粮草转运困难。不如遣使议和,暂缓兵锋,待萧将军伤愈……”
“议和?”左都督怒目圆睁,“戎狄狼子野心,这次敢伤萧将军,下次就敢兵临京城!此时议和,与割地求和何异?!”
“那依左都督之见,该派谁去?”文臣反问,“朝中能独当一面的大将,如今或在西南平乱,或在东南巡防。剩下的……谁能接过萧将军的担子?”
争论骤然激烈。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,暖阁内声浪渐高。
有人拍案而起,有人气得胡须颤抖,唯有嘉佑帝始终沉默,目光落在北疆舆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的位置——镇北军大营。
云疏跪在角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父亲重伤昏迷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闪现,混合着为数不多的记忆——那个总是严肃寡言的男人,在他认祖归宗后笨拙地塞给他玉佩,在他大婚时偷偷抹泪……
还有阿清。今晨辕门前那个安静的注视,那句无声的“我等你”。
他突然直起身,重重叩首:
“末将萧臻,请缨北上!”
争论声戛然而止。所有目光聚焦在这个跪着的年轻将领身上。
嘉佑帝缓缓转身:“你说什么?”
云疏抬起头,目光灼灼如焚:“末将萧臻,镇北大将军萧绝之子,请率兵驰援北疆!”
暖阁内一片倒抽冷气声。
“萧臻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兵部尚书急道,“你虽是将门之后,可从未经历大战!北疆局势何等凶险——”
“正因我是萧绝之子。”云疏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,“父亲重伤,军心涣散。此刻若有一萧家子弟率军驰援,将士们便知朝廷未弃北疆,萧家未倒!”
他再次叩首,“末将请领三千精兵先行,星夜兼程,十日内必抵北疆。不求退敌,只求稳住防线,以待朝廷大军!”
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,连主和派都一时语塞。
嘉佑帝盯着他看了良久,忽然问:“若你父亲……撑不到你到呢?”
云疏喉结滚动:“那便子承父志,死守北疆。”
沉默如潮水漫过暖阁。
终于,嘉佑帝缓缓点头:“好。朕封你为从五品游击将军,领三千京营精锐,即刻北上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,“萧臻,朕不要你死守,朕要你活着把北疆守住。”
“末将遵旨!”
“兵部即刻调拨军械粮草,五军都督府协调沿途关隘,不得有误。”
嘉佑帝目光扫过众臣,“至于是否议和……等萧臻到了北疆,探明实情再议。”
这便是定了基调。主和派虽然不甘,却知此刻再争无益,只得躬身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