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营饭菜粗糙,委屈你了。”云疏低声道。
“很好吃。”林清晏抬眼看他,“比县衙的饭香。”
这话不是安慰。县衙的饭菜精细,却总是一个人吃,食不知味。
而在这里,哪怕是粗茶淡饭,因为身边有这个人,便成了珍馐。
饭后,两人在帐中商议明日演练的细节。
林清晏展开宛平县地图,指着几处标记:
“城西这片民居密集,道路狭窄,大车难以通行。我建议粮车走城南官道,虽然绕远三里,但路面平整,不易拥堵。”
云疏凝神细看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条路线:
“可以。但城南官道经过黑风岭,地势险要,需加强护卫。我会派一队骑兵先行探路,两队步兵护送粮车。”
“民夫方面,我已在各乡挑选了三百青壮,明日辰时在城门口集合。每人配发干粮和水囊,每十人设一组长,便于管理。”
“很好。我军中会派出二十名老兵混编入民夫队伍,一来协助管理,二来可现场教学应急处理——比如车轮损坏、骡马受惊等情况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商讨得越发深入。林清晏对民夫调度、粮草分配了如指掌,云疏则对行军路线、护卫布置成竹在胸,一番商讨下来,竟比预想中顺利许多。
说到关键处,林清晏甚至提笔在纸上演算起粮草消耗:
“按每人每日两斤粮计算,三百民夫加一百护卫,日耗粮八百斤。
从宛平到预设的转运点约六十里,车队日行三十里,需两日。再加上一日余量,共需两千四百斤......”
他垂眸计算时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,神情专注。云疏静静看着,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与爱意。
这就是他的阿清。那个当年在破旧书房里教他识字、在风雪夜里为他暖手的少年,如今已成长为一县父母官,能与他并肩商议军务民生。
“原来林大人不止会断案收税,对兵事也这般精通。”云疏眼中闪着光。
林清晏抬头,对上他灼灼的目光,笑道:“近朱者赤。常听你说军营之事,自然要多了解些。”
顿了顿,又轻声道,“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,想理解你的世界。”
云疏喉头一哽,伸手握住他的手:“你已经做得够好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林清晏反握住他的手,指尖在他掌心的薄茧上轻轻摩挲。
“我想离你更近些,不止是每月几日的相聚,而是若以后在你征战沙场时,能明白你在经历什么,在担心什么,在为什么而战。”
帐内一时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云疏深深看着他,忽然起身,单膝跪地。
他仰头看着林清晏,一字一句道:“我云疏此生,为家国而战,为百姓而战,更为你而战。你在的地方,就是我要守护的疆土。”
帐内烛火轻轻一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,交叠摇曳。
云疏那句“你在的地方,就是我要守护的疆土”如滚烫的烙铁,烫进林清晏心口最柔软处。
他见过云疏很多模样——幼时怯生生的、少年时倔强的、成年后冷峻的、在他面前柔软的……却从未见过这般郑重如宣誓的姿态。
他怔怔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男子,这个在校场上令士兵们胆战的昭武校尉,此刻仰头望他的眼神却虔诚得像在仰望神明。
他俯身,双手捧起云疏的脸,指尖轻轻摩挲他下颌处新生的胡茬——那是军营生活留下的痕迹,粗粝却真实。
云疏没动,反而将脸更紧地贴向他的掌心,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此刻清澈得像林清晏案头那方墨池,只盛着他一个人的影子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他执拗地重复,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对方心里,“你在的宛平,你要守护的百姓,你看重的太平盛世……都是我的疆土。你为它们劳心,我便为它们拼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