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野草疯长,再也压不下去。
云疏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他大步走回营中,径直找到王校尉:“王校尉,属下请一夜假。”
王校尉皱眉:“军规你清楚,新兵三月内无故不得离营。”
“属下有故。”云疏神色不变,“内子在宛平县衙,身体不适,属下需去探望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——他确实挂念林清晏,至于身体不适……若那人熬夜批阅卷宗,也算“不适”。
王校尉瞪着他,半晌,忽然咧嘴笑了:“行,你小子是个有情有义的。去吧,明早点卯前必须回来。”
“谢校尉!”
云疏转身便走,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。他牵出马,翻身上鞍,一抖缰绳,马儿如离弦之箭冲出营门。
夜色如墨,秋风刮在脸上生疼。云疏却觉得胸腔里那股空荡,正被越来越近的距离一点点填满。
三十里路,他策马疾驰,不过一个时辰,宛平县城墙已遥遥在望。
戌时初,宛平县城门已闭。
云疏勒马城下,仰头望着墙头灯火,从怀中取出林清晏给他的令牌——
那是知县特批的通行令。
守城士兵验过令牌,惊讶地看着这个一身风尘的年轻人:“萧公子?林大人吩咐过,您若来可直接入城。”
城门开启一道缝隙,云疏策马而入,直奔县衙。
到了县衙,云疏翻墙入院,悄无声息。
后衙书房还亮着灯。半开的窗子旁露着一个人影,他正伏案书写,时而抬手揉额,时而搁笔沉思。
云疏立在廊下阴影里,看了许久。
十二日不见,那人似乎清减了些,下颌线条越发分明。
他穿着月白常服,外罩一件青灰色薄氅,烛光将他侧脸镀上一层温润的光。
喉结滚动,云疏终于抬步,推开虚掩的门。
林清晏正凝神核算赋税账目,闻声抬头,手中笔“啪”地掉在纸上,墨迹洇开一团。
“阿疏?”
云疏站在门边,一身夜露寒气,发梢还沾着露水。
他望着林清晏,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也说不出,只一步步走过去,靴子在地砖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。
走到案前,他停下,低头看着林清晏。
然后,缓缓跪下。
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,双手环住他的腰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想你了……很想。”声音闷闷的,带着跋涉后的沙哑,还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哽咽。
林清晏心脏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,酸疼得厉害。
他轻抚他的背:“我也想你。”
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。
云疏像要将十几日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怀抱里,手臂越收越紧,却又小心控制着力道,怕弄疼了怀中人。
终于,他松开些,抬头看着林清晏。
烛光在那双总是冷冽的眸中跳跃,此刻却漾着水光,柔软得不可思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