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。
赵玉宁看见他眼底细细的血丝,看见他下颌新生的青色胡茬,也看见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里,此刻盛满的、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温柔。
“赵玉宁,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,每个字都咬得清晰,“你那日说的话,可还作数?”
晨风吹过,扬起两人衣袂。
赵玉宁看着他,看着这个等了整整三日、等了一夜、此刻眼中只有自己的男子,心中那片荒原,忽然有什么破土而出,疯狂生长。
“作数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坚定如铁,“每一句,都作数。”
卫瑾笑了。
那笑容不再有半分伪装,明亮得晃眼。他低头,额头轻轻抵住她的,呼吸相闻:
“那好。从今日起,我卫瑾这条命、这颗心、往后所有肆意张扬或藏锋敛芒,都交给你了。”
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,照亮他眼底的血丝,也照亮那份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他退开半步,单膝跪地。
玄衣垂落在地,沾上尘土。他仰头看着她,一字一句,清晰如金石掷地:
“臣卫瑾,愿尚公主,此生不负。”
不是“答应”,不是“同意”,而是“愿”——心甘情愿,求之不得。
赵玉宁眼眶一热,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。她伸手拽他:“起来……谁要你跪!”
卫瑾握住她的手,起身,却未松开。他看着她哭花的脸,忽然笑了,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痕:“哭什么?该笑才是。”
“我、我高兴……”她抽噎着,却真咧嘴笑了起来,又哭又笑,狼狈得要命。
卫瑾却仍握着她的手不放:“公主还没说,愿不愿意收下臣这份厚礼?”
赵玉宁又哭又笑,用力捶他肩膀:“你都等了一夜了,还问!”
“想听你亲口说。”卫瑾执拗地看着她。
晨光愈发明亮,校场四周不知何时聚了几只早起的麻雀,叽叽喳喳,仿佛在旁证这一幕。
赵玉宁深吸一口气,抹掉眼泪,扬起下巴,露出公主的骄傲:
“本公主允了。”
顿了顿,她看着他眼底漾开的笑意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羞赧,却又无比清晰:
“从今往后,你是我赵玉宁的驸马。不必再藏,不必再让,我要所有人看见——我的卫瑾,本就是这京城最耀眼的人物。”
话音落地,卫瑾猛地将她拉入怀中,紧紧抱住。
这个拥抱,没有任何试探,没有半分保留。是两颗终于坦诚相见的心,在晨光中紧紧相贴。
“赵玉宁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看见伪装下的我。
谢谢你给我不必隐藏的勇气。
谢谢你……选择我。
远处宫墙的钟声悠悠响起,辰正时刻,京城彻底苏醒。
而校场这一角,一个拥抱,一句誓言,改写了两个人的余生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赵玉宁才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地问:“那你现在……还想听我叫你吗?”
卫瑾挑眉:“叫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那日你让我叫的。”赵玉宁脸颊微红。
卫瑾眼底闪过笑意,凑近她耳畔,用气音轻轻道:
“玉宁妹妹?你想叫我什么?”
赵玉宁耳根唰地通红,伸手就要打他,却被他捉住手腕。
“或者……”卫瑾笑意更深,目光灼灼,“叫夫君也行。”
“你……得寸进尺!”赵玉宁羞恼,却挣不开他的手。
卫瑾笑着将她搂紧,望向天边愈升愈高的朝阳:
“日子还长,公主慢慢习惯。”
曾经孤独、伪装的心,在这个平凡的早晨,终于找到了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