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心,我省得。”萧夫人温声道,“母亲是明理之人,我稍后便过去,陪她说说话。明日是臻儿归家的大日子,断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
“至于他和林状元的事……我虽也觉得惊世骇俗,但细细想来,那林状元为了他,连尚公主都敢拒,前程性命都可抛,这份心意,做不得假。
臻儿……那孩子,性子冷硬,能得一人如此真心相待,或许……也是他的福气。只要他们自己无悔,我们做父母的,何必徒增他们的烦恼?”
萧绝没想到妻子竟能如此豁达明理,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心疼,将她轻轻拥入怀中:
“晴儿,谢谢你……谢谢你还能如此待我,待这个家。”
萧夫人靠在他肩头,低声道:“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母亲那里……你放心。”
是夜,萧夫人端着安神汤,再次来到寿安堂。她没有直接提及云疏的事,只是陪着婆母说话,聊些家常,回忆些旧事,慢慢开解。
“……母亲,您看澜儿在宫里,虽然富贵,但也有她的不易。我们做女人的,这一生,求的是什么?不就是个平安顺遂,心意相通吗?”
萧夫人柔声道,“臻儿那孩子,吃了那么多苦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着落,有了个肯为他豁出一切的人。
我们若因着世俗的眼光去拦他,岂不是又在逼他?难道……我们还要让他再离开一次吗?”
提到“再离开一次”,萧老夫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十七年前那个风雪夜的决断,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萧夫人握住婆母冰凉的手,继续道:
“绝哥说了,那林状元是个可靠之人。况且,臻儿如今认回萧家,有我们,有绝哥给他撑腰,就算外间有些风言风语,谁又敢真的轻慢了他去?
只要他自己觉得幸福,觉得值得,不就好了吗?难道我们找回他,是为了给他套上新的枷锁吗?”
这番话,句句恳切,却字字诛心。
萧老夫人叹息:“臻儿若与男子相守,萧家嫡脉岂非……”
萧夫人柔声道:“母亲,我们困于‘传承’二字半生,以致骨肉分离。如今孩儿归来,已是万幸。他幸福,比什么虚名都重要。何况,”
她微微一笑,“萧家旁系亦有英才,过继或招赘,未尝不可。人心圆满,方是家族之福。”
萧老夫人听着儿媳温言软语,却一针见血的劝解,看着烛光下儿媳虽然憔悴却依旧温柔坚定的面容,再想到儿子白日里的话,以及那个素未谋面却命运多舛的孙儿……
心中那坚固了数十年的礼教壁垒,终于在亲情的冲击与对过往错误的无尽悔恨中,出现了裂痕。
她闭上眼,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蜿蜒而下,良久,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,那叹息仿佛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与坚持:
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这都是命中注定,是我当年种下的因,结出的果……我谁也不怪了,要怪……只能怪我当年行事不端,心思糊涂……这是老天爷……给我的惩罚啊……”
她终于松口了。尽管话语中充满了宿命般的无奈与深深的自责,但终究是……接受了。
萧夫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轻轻抱住婆母颤抖的肩膀,无声地给予安慰。
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进室内,照在这对历经风波的婆媳身上。
将军府内,最后一道阻碍,也在这月色与泪光中,悄然消融。
明日,必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