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小心翼翼地将钱袋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,那冰冷的铜钱贴着他火热的肌肤,仿佛成了唯一的支撑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撑着几乎要罢工的身体,一步一步,朝着青竹巷的方向挪去。
他不能倒在这里,他得回去。公子还在等着,夫人还需要药。
当他终于踉踉跄跄地回到青竹巷,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弱的鱼肚白。小院依旧沉寂。
他几乎是靠着本能,摸索到院门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轻轻推开。
堂屋内,守夜的林清晏因为极度疲惫,正伏在桌上小憩,听到细微的响动,立刻惊醒。
当他抬眼看到站在门口、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的云疏时,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,瞬间僵住,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……云疏?”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云疏想开口说“我没事,钱拿到了”,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完整音节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。
“云疏!”
林清晏魂飞魄散,一个箭步冲上前,在他倒地之前,将他紧紧接在了怀里。
入手是一片湿黏温热——那是血,大量的血!
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林清晏看清了云疏的模样:
脸上纵横交错着血痕,额角一个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,嘴唇破裂肿胀,身上那件破旧的短打几乎被血和汗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下面遍布的、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……
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攫住了林清晏的心脏,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抱着云疏冰凉而颤抖的身体,感受着那微弱的呼吸,眼泪瞬间决堤,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云疏满是血污的脸上。
“云疏……云疏!你醒醒!你别吓我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与绝望,徒劳地用手去擦拭他脸上的血,却发现越擦越多。
映雪也被惊动,披衣出来,看到这一幕,吓得失声惊呼,连忙去打热水。
混乱中,云疏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,他费力地抬起沉重如铁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里,是林清晏布满泪水、写满了恐惧和心痛的脸。
他想抬手,想去擦掉那眼泪,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将怀里那个紧紧攥着的、染血的布袋,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推向林清晏,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不堪的气音:
“药……钱……夫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头一歪,彻底陷入了昏迷。那只染血的手,却还保持着递出钱袋的姿势。
林清晏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云疏,看着他递到眼前的、沾满鲜血的银钱,再听着他那句破碎的、用命换来的嘱托,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他紧紧抱住云疏,将脸埋在他冰冷的颈窝,失声痛哭。
那哭声在寒冷的黎明前响起,充满了无力以及一种锥心刺骨的剧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