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陷害忠良!林青天冤枉!”
不知是谁带头高喊了一声:“林青天冤枉!”
顿时,群情激奋,“林青天冤枉!”的呼喊声如同山呼海啸,一浪高过一浪,强烈地冲击着公堂的肃静,也冲击着钦差的权威。
堂上的钦差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他猛地一拍惊堂木,厉声喝道:“反了!反了!公堂之上,岂容尔等喧哗!衙役,将喧哗者驱散!”
衙役们慌忙上前弹压,但民怨如同沸腾的岩浆,难以遏制。无数百姓跪倒在地,高声喊冤,声震屋瓦。
眼看场面即将失控,钦差知道,今日这堂审是进行不下去了。
他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,强忍着滔天怒火,猛地一挥袖袍:
“休得喧哗!此案案情复杂,证据尚有疑点,待本官核查清楚后,再行审理!退堂!”
惊堂木重重落下,却掩不住堂外汹涌的民意。
这场公堂对峙,在林文正的刚正不阿、林清晏的沉着机智、云疏的机敏忠诚以及民心所向的巨大压力下,虽然未能当堂昭雪,却成功挫败了对方速战速决、屈打成招的图谋。
那高高举起的铡刀,被硬生生架在了半空。
然而,公堂之上的激烈对峙与民意的汹涌,终究未能扭转既定的结局。
数日后,判决下达。
没有再次开堂,只有一名面无表情的胥吏,在狱卒的陪同下,来到阴暗的牢房外,隔着栅栏,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宣读了最终的裁决:
“……经查,犯官林文正,虽部分指控查无实据,然治下不力,驭下不严,致生诸多流言,有负圣恩,有损官声……着,即行革去县令之职,贬为庶民,即刻起逐出本县,永不得回!其家眷,一并驱离!钦此!”
最终的判决,如同秋日最后的惊雷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,重重砸下。
罢官,削职,即刻起,逐出本县,永不得回。
没有流放千里,没有抄没全部家产(本就清贫,无可再抄),这已是多方角力、加之汹涌民意压力下,所能争取到的最“温和”的结果。
然而,对于一生清廉、将名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林文正而言,这“污名”本身,已是最大的惩罚。
公堂之上,林文正听完判决,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,随即又稳稳站住。
他缓缓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这公堂上冰冷而污浊的空气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苍凉,但那份属于读书人的骨气,却未曾弯曲半分。
他未发一言,也未看那钦差一眼,只是默默地、自行除下了那顶象征着父母官身份的乌纱帽,轻轻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林清晏扶住父亲的手臂,他能感受到父亲身体细微的颤抖,那并非恐惧,而是理想破碎、信念受辱的巨大痛楚。
他的心如同被浸在冰水中,又像是被烈火灼烧,但他紧紧抿着唇,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,此刻,他是父亲唯一的支撑。
云疏站在他们身后,垂着眼,看不清神色,只是那紧握的双拳,指节已然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