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有几位大胆爽利的姑娘,或是借着评论花卉,或是借着询问诗词,寻了由头上前与他攀谈。
林清晏始终保持着世家公子应有的温和与礼貌,应答得体,举止有度,却又巧妙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既不显得傲慢,也不过分热络,笑容温和却疏离。
云疏跟在不远处,目光锐利如鹰隼,冷冷地扫过每一个靠近林清晏的人。
看到有姑娘对林清晏展露笑颜,他下颌绷得更紧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戾气,却又被他强行压下,只化作更深的沉默和周身生人勿近的寒意。
这时,一位身着鹅黄衣裙、容貌明丽的姑娘,借讨论诗词靠得极近,几乎要贴上林清晏的衣袖。
林清晏正欲不着痕迹地后退,云疏却已先他一步动了。
他身形一晃,看似随意,却精准地插入了林清晏与那姑娘之间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只是调整站位,却恰好用自己挺直的背脊隔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。
他并未看那姑娘,而是微微侧首,对林清晏低语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提醒,语气比平时略显生硬:
“公子,此处风大,当心着凉。”
那黄衣姑娘被这突然插入的少年和明显带着驱逐意味的举动打断,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与薄怒。
她蹙眉看向云疏,却对上一双墨黑沉静的眸子。
那眼神并不凶狠,却冰冷锐利,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仿佛在无声地警告:离他远点。
姑娘被这眼神慑住,心头一悸,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,竟一时语塞。
她终究是大家闺秀,强撑着笑了笑,悻悻退开。
待人走后,林清晏才看向云疏,眼中带着一丝询问。
云疏立刻收敛了方才那瞬间外露的冷硬,微微垂首,恢复了平日的恭顺姿态,只是耳根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热,声音也低了几分:“……是我多事了。”
林清晏看着他这副明明强势介入、此刻却又故作乖顺的模样,心中非但没有责怪,反而觉得有些新奇,甚至…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熨帖。
他并未点破,只是语气温和地纵容道:“无妨,这里人多,是有些嘈杂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云疏依旧紧绷的侧影,提议道:“我们去那边水边回廊走走,那边清静些。”
云疏没想到公子如此轻易地揭过此事,甚至还迁就了他的“不适”。
心头那尖锐的刺痛似乎被这温和的话语稍稍抚平,虽然那深层的恐慌依旧盘踞。
他抬眸,飞快地看了林清晏一眼,见他目光清澈包容,并无不悦,这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,低声道:
“是,公子。”
他跟在林清晏身后,保持着一步的距离。
内心的挣扎如同两头猛兽在撕扯——
一头是因可能失去而滋生的、想要不顾一切靠近的急切;另一头,则是深知身份云泥、必须恪守本分、强行自我约束的克制。
这份矛盾,让他此刻的身影,在喧嚣的宴会背景中,显得格外孤寂而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