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外祖父起初自是反对,说我被穷书生的花言巧语蒙蔽。可我认定了他这个人,认定了他这颗心,便不顾门第之见,毅然下嫁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为深沉:“晏儿,你看,真心,是能被人感受到的。它不在于你给了他多好的住处,多精致的衣食,也不在于你教他认了多少个字。这些是‘给予’,是‘施恩’,或许能换来感激,却未必能换来真正的亲近与信任。”
“那该如何?”林清晏若有所思。
“真心待人,而非以己度人,方是正道。”
苏婉如温言道:“你不能用你的标准去衡量他,要求他立刻坦然接受你的好意。他过往的经历,是你无法想象的寒冬。
你要做的,不是急着将他拉入你的春天,而是先理解他的寒冬有多冷,耐心地、持续地给予温暖,让他自己慢慢感受到安全,自己愿意走出来。”
她指了指那张写着名字的纸:“你看,他并非不愿学,他只是害怕。害怕僭越,害怕失去,害怕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。
你越急切,他越惶恐。不妨将步子放慢些,将要求放低些。
他喜欢偷偷学,你便创造机会让他‘偷偷’学得更容易些;他坚持要磨墨,你便让他磨,但在磨墨时,随口讲讲字句的典故,让知识如同这墨香一般,自然而然地浸润他。润物,需细无声。”
母亲的话语如同拨云见日,瞬间驱散了林清晏心头的迷雾和焦躁。
他恍然明白,自己之前的做法,确实带着一种“我为你好,你为何不领情”的、不自觉的优越感,无形中给了云疏更大的压力。
正当他咀嚼着母亲话语中的深意时,门外传来了熟悉的、略带疲惫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。
“夫人,晏儿,在聊什么?”县令林文正走了进来,官袍还未换下,眉宇间带着一丝终日审案积攒的疲色,但看到妻儿,眼神立刻柔和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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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说老爷当年‘河清海晏’的志向呢。”苏婉如站起身,迎了上去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与骄傲,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有些歪斜的衣领。
林文正老脸微红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儿子一眼,咳嗽一声:
“咳,陈年旧事,提它作甚。”话虽如此,眼底却漾开温暖的笑意。
苏婉如却不放过他,笑道:“怎么不提?若非老爷这份志向,妾身当年怎会一眼相中?如今看来,倒是妾身眼光独到。”
林文正无奈地摇头,眼底的宠溺却几乎要溢出来,他轻轻握住夫人替他整理衣襟的手,低声道:“是夫人下嫁,委屈了。”
“知道委屈就好。”苏婉如嗔怪地睨了他一眼,眼波流转间,尽是多年夫妻的默契与情深,“灶上温着参汤,我去给老爷端来。晏儿,你也早些休息。”
看着父母之间自然流露的温情,林清晏心中最后一丝郁气也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触动。
他笑了笑,识趣地不再当那碍眼的“烛火”,应道:“是,娘。爹,您也早些歇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