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泾渭分明的疏离,让他感到一种无力,他几次想开口,可见云疏那副仿佛多说一句就会惊扰到他的紧绷模样,又只得将话咽了回去。
眼角的余光里,是云疏始终低垂的脑袋和那不停磨墨的、瘦削的手腕。
他的动作有些生疏,却极其认真,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这循环往复的动作里,用这具体的“劳作”来划清界限,来掩盖内心那点不该有的觊觎。
林清晏看着他低垂的、带着执拗弧度的脖颈,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一股莫名的气闷感在他心口盘桓。他想将他拉近,想打破那层无形的壁垒,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善意,似乎都被对方用“下人本分”这四个字,牢牢地挡在了外面。
他第一次对云疏感到了一丝无力,还有一丝……不被理解的气恼。
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转回头,将目光重新投注到书卷之上。
然而,平素能迅速沉浸进去的文字,此刻却显得有些索然无味。
空气仿佛凝滞,一种无声的僵持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这一晚的课业,便在这样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林清晏心中憋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,搁下笔,起身离开了书房,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嘱咐云疏早些休息。
听到脚步声远去,直到确认林清晏真的走了,云疏一直紧绷的肩颈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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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默默地将手中几乎快要被磨去小半的墨锭放好,又仔细地清理了砚台边缘溅出的墨点,动作轻缓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。
做完这一切,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书案上吸引。
那里,散落着几张林清晏方才练字时写废的宣纸。
其中一张,上面写着几个结构端正、笔力初显的字,大约是练习时心绪不宁,其中一个字墨迹稍显洇散,便被林清晏随手弃在一旁。
云疏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迟疑着,警惕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书房门口,然后像做贼一般,飞快地伸出手,将那张废弃的宣纸抓了过来,紧紧攥在手里,仿佛握着什么烫手的珍宝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蹲下身,蜷缩在书案旁那片林清晏通常不会注意到的阴影里。
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和远处灯笼映照的微光,他伸出右手食指,在那冰凉光滑的青石地板上,依循着怀中废纸上那清晰的字迹轮廓,一遍,又一遍,极其缓慢而认真地,模仿着,勾勒着。
他写的,正是林清晏今晚反复练习,也曾想要教给他的那几个字。
他的手指没有沾墨,在地板上留不下任何痕迹,唯有他自己知道,那无形的笔画,正带着一种隐秘的渴望与笨拙的认真,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。
月光将他蜷缩的身影拉得细长,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忽略了周遭的一切,自然也未曾察觉,书房门外,去而复返的林清晏,正静静地立在阴影中,将他所有偷偷模仿的小动作,尽收眼底。
林清晏原本是回来取落下的私印,此刻却定在原地,望着屋内那幕,心中那点气闷瞬间烟消云散,化作一片酸软的无垠海洋。
原来,他不是不愿,不是不想。
他只是……不敢。
次日晚间,林清晏想起昨夜他偷偷在地板上摹写的样子,那股因他固执自称“小人”而起的气闷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怜惜与决心。
他不能再任由云疏这样自我放逐在“下人”的身份里。他的语气比昨夜更加温和,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:“云疏,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