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疼得脸都扭曲了,抱着手腕原地跳脚。
“妈的!反了天了!给老子往死里打!打死算我的!”
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所有人,拳脚和那根破木棍带着更大的力道,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。
小乞丐在咬出那一口后,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,重新蜷缩起来,意识在沉重的击打下渐渐沉入黑暗。
最后的感觉是刺骨的冷,和一种奇怪的、终于要解脱了的平静......
就在木棍带着风声,即将砸向他头颅的刹那——
“住手!”
一个清亮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,如同利剑般劈开了沉闷的雨幕和喧嚣的咒骂,清晰地、有力地传入死寂的巷中。
那声音并不算洪亮,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越,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,让空气都为之一静。
巷口外,刚从不甚愉快的诗会中提前离席的林清晏,正撑着伞,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。
他今日与几位同窗因赈济流民的观点起了争执,他主张官府应开仓放粮,系统安置,而对方却认为流民懒惰成性,施舍只会助长刁风。
那些轻飘飘的、带着优越感的论调,让他胸口发堵。
他并非不知人间疾苦,父亲林文正为官清正,时常教导他民生多艰。
但书本上的认知,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。
他绕开路,想穿过这条僻静的巷子早点回府,却不料撞见了这样一幕。
几个成年乞丐,围殴一个瘦弱不堪的孩子。
那孩子蜷缩在泥水里的样子,像极了被暴雨打落在地、奄奄一息的雏鸟。
尤其是当他看到,即便在如此围殴之下,那孩子仍死死护着怀里那点肮脏的食物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瞬间冲上头脑。
那不仅仅是对暴行的愤怒,更是一种......于心不忍。
他无法想象,是怎样的绝望,会让一个孩子将半个馊馒头视若性命。
施暴的乞丐们动作齐齐一顿,下意识地回头望去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,身姿挺拔如春日新发的修竹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,袍角用银线绣着清雅疏朗的竹纹,针脚细腻,在昏暗的雨夜里,仿佛自身会发光,驱散了周遭的晦暗。
他撑着一把素雅的油纸伞,伞面微微倾斜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精致流畅的下颌,和一双紧抿的、显示着极度不悦的唇。
他仅仅是站在那里,便与周遭的污秽、混乱、暴力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立。
雨水顺着他干净的伞沿串成珠帘,滴滴答答,在他脚边形成一圈无形的、难以逾越的界限。
界限之外,是泥泞不堪、弱肉强食的现实;界限之内,是纤尘不染、秩序井然的净土。
几个高大的乞丐一时竟被这少年身上那股清贵之气所慑,愣住了。
他们在这底层摸爬滚打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——
干净得不像凡尘俗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