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看着下方跪着的女子,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装,发髻简单,只簪了几朵绒花并一支银簪,容颜清秀,气质温婉沉静,低眉顺目,看起来再规矩不过。可是……
甄嬛握着水烟袋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。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这通身的气度,这低眉顺眼间偶尔流泻出的、那种难以言喻的隐忍和沉静……太像了。像极了那个早已化作一抔黄土、连封号都带着羞辱意味的女人——安陵容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抬起的瞬间,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、如同深潭般冷寂的光,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。怎么会?安陵容早已死了,挫骨扬灰。这何玉蓉,是江南汉官之女,背景清白……定是近日思虑过多,看花了眼。甄嬛迅速压下心头那点异样,恢复了惯常的深沉。
她吸了一口水烟,缓缓吐出烟雾,声音透过烟雾传来,带着一丝莫测:“起来回话吧。”
“谢太后娘娘。”何玉蓉谢恩,缓缓起身,依旧垂首侍立,姿态恭敬无比。
“哀家听说,”甄嬛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是闲聊家常,“玫嫔生产那夜,是你早早过去镇着场子,安排得井井有条,她才能顺利诞下皇嗣?”
何玉蓉心中冷笑,消息果然灵通。她语气愈发谦卑:“回太后娘娘,臣妾不敢居功。那日恰巧去探望玫嫔姐姐,碰上姐姐发动,宫中一时慌乱,臣妾不过是帮着稳了稳人心,传了几句话罢了。真正辛苦的是太医和稳婆,还有玫嫔姐姐自己。皇嗣平安,是皇上和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庇佑所致。”
甄嬛听着她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度。这话说得漂亮,既撇清了自己主动揽功的嫌疑,又把功劳归于上天和皇恩,更是点出了她与玫嫔的“姐妹情深”。
“嗯,”甄嬛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你倒是个沉稳懂事的,知道轻重缓急。玫嫔性子急躁,有你在旁看着,哀家也放心些。福伽——”
侍立一旁的竹息姑姑福伽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看赏。把哀家那对翡翠玉如意并两匹云锦,赏给静贵人。”
“臣妾叩谢太后娘娘恩典!”何玉蓉再次跪下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。心中却明镜似的,这赏赐,是奖励,更是警告和提醒——奖励她“帮”了玫嫔(太后的人),提醒她记住自己的本分,警告她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