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目光重新锁住承鸾,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穿透她的灵魂:“鸾儿……朕……别无选择!你……虽为女儿身……却是朕的骨血!是爱新觉罗的血脉!你……聪慧……勇毅……远胜……你那不成器的兄长们!这江山……这副担子……朕……今日……就交托于你!”
“轰!”如同惊雷在养心殿炸响!所有人都惊呆了!让公主……监国?!不,这分明是……要将帝位传于公主?!这……这简直颠覆伦常,闻所未闻!
“皇上!三思啊!”一位老宗亲颤巍巍地伏地叩首,声音带着哭腔,“祖宗家法,女主……”
“祖宗家法?!”皇帝猛地打断,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。苏培盛慌忙上前擦拭。皇帝一把挥开他,眼中是濒死野兽般的疯狂与偏执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凄厉,“祖宗家法……能……能保住江山吗?!能……能挡住明教的毒箭吗?!能……能压住年羹尧的刀兵吗?!能……能让朕闭眼吗?!”他喘息着,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试图反对的人,最终死死钉在承鸾脸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、近乎诅咒的命令:
“从…今日起…承鸾…每日…于御书房…随朕…学习理政!朕…教一日…你学一日!朕…教你…如何…做皇帝!”最后几个字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,也砸在承鸾尚且稚嫩的肩膀上。
“皇阿玛…”承鸾看着父亲嘴角刺目的血痕,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托付,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攫住了她。她的小手在父亲冰冷的手掌中微微发抖,但迎着父亲那濒死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,她深吸一口气,猛地挺直了小小的脊梁,眼中所有的惊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、近乎悲壮的坚毅。她用力地点头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儿臣……遵旨!儿臣……学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从这一天起,养心殿西暖阁,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御书房,成了九岁的固伦和慧公主承鸾的学堂。沉重的紫檀御案上,堆积如山的奏折旁边,多了一方特制的小案几,高度正适合她端坐。
浓重的药味几乎凝固在空气里。皇帝半倚在特设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脸色灰败,气息微弱,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。然而,每当苏培盛将紧要的奏章念出,他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,便会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,锐利、清醒,甚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。
“湖广总督奏,今夏雨水过盛,荆江大堤多处告急,恳请朝廷拨银八十万两加固……”苏培盛的声音平板无波,却字字千钧。
“八十万两?”皇帝的声音嘶哑低沉,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冷峭,“哼…去年才拨了五十万用于修缮,今年又八十万?堤坝是纸糊的不成?着户部会同工部即刻派干员实地勘察,查!给朕查清那五十万两到底糊在了堤上,还是糊进了谁的腰包!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胸腔里发出破锣般的声响。承鸾立刻放下手中的小朱笔,跳下锦凳,端过温热的参汤,小心地喂到父亲唇边。皇帝勉强啜饮一口,喘息稍定,目光却依旧死死锁住承鸾:“鸾儿……记下了?治河……是国本……银子……更是……百姓血汗!水至清……则无鱼……但……贪墨河工银……是……断子绝孙……祸国殃民!当……杀无赦!”
“儿臣记下了。”承鸾用力点头,小脸上满是凝重,提笔在那份奏折的空白处,用尚显稚嫩却已见风骨的笔迹,工工整整地写下批注要点:“着户部、工部遣员彻查荆江大堤历年修固款项及实效,据实回奏,若有贪渎,严惩不贷。”写罢,她抬头看向父亲,眼神带着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