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向远处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吹散了,“你可以回家种地,老家的小米……最养人哪。”
蛇屁股在一旁指挥人炖猪肉,锅里白气腾起,却冲不散凝重的空气。“明日人多嘞,肉不够的啦~~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自言自语,“多放点萝卜吧……多放点。”
一群妇女默默地坐在一旁叠黄纸,麻布铺开了一片灰白。她们偶尔抬头望向不远处新搭的台子。
那上面只孤零零地挂着一块白布,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纸张摩擦的簌簌声。
董刀和要麻,羊蛋子认识的人里仅存的同乡,正一锹一锹地挖着坑。泥土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他们要为那个相熟的胆小鬼,立一个没有遗体的衣冠冢。铁锹起落间,两人始终没有抬头,仿佛只要不看对方的脸,就能忍住不让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淌下来。
第二天中午,一切已然就绪。人们肃穆地立于一侧,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。闫森主持仪式,他声音沉痛,悼念逝去的战士,试图挤出几分鼓舞士气的话,最后却只是哑着嗓子请林译上台说几句。
林译抬手抹了抹眼角,才缓缓步上台。他望着台下那一张张沾满尘土与泪痕的脸,停顿了很久才开口:“闫参谋长说,忠烈祠是纪念英雄的地方。但我觉得不对。这违背了我的初衷。”
他转过身,望向那座新立的祠堂,声音微微发颤:“我从来……没有把士兵的死,看作英勇的牺牲。他们不是英雄。他们只是一群想回家的人。我是上海人,我没有家了。他是东北人,他没有家了。还有很多很多人,他们的家没了。”
风掠过山坡,掀起一片低低的呜咽。林译继续说着,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:“这座祠,是为了那些再回不了家的人建的。是为了那些听到死讯后,再也凑不齐一个团圆饭的家庭……他们的丈夫、儿子、父亲,永远留在了他乡。若想了,就来这里看看,就当是……带他回家一趟。”
他忍不住哽咽了,人群中已传来抑制不住的抽泣。“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?我问过自己很多次……我们拼死抗争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他抬起头,泪水终于无声滑落,“我想,就是为了让这样的地方……能少一点。再少一点。”
台下无人应答,只有风穿过新坟旧冢,像无数回不去的魂灵在轻轻叹息。林译撑出一丝笑容,“弟兄们,我们给他们唱首歌,送送他们。预备起。”
旗正飘飘 马正萧萧
枪在肩 刀在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