帷幕后,宇宙的本相显露:漆黑如无垠墨绸,星点遥远而微渺,无上下、无左右,亦无重力。重力,他忽的醒悟,正是天地赐予的威压,是每一方世界为自己筑起的藩篱。
那威压并非枷锁,而是慈母张开的臂弯,将芸芸众生拢在怀中,使域外之客无法轻易伸手搅碎这脆弱的摇篮。
眉心处,天地法眼倏然睁开,那已非昔日凡胎的“心眼”,而是一颗真正的“世界之眼”。瞳孔之中,宇宙骤然换了模样:黑暗褪去,混沌与七彩之光交织翻涌,像一幅被泼洒了油彩的古老卷轴。
最遥远处,一抹玄黄之色静静流淌,既像初生晨曦,又像终焉余烬,无始亦无终。那玄黄之气陌生又熟悉。
陌生,因为它来自宇宙尽头,那尽头既是起点也是终点,仿佛一切法则的源头;熟悉,因为它的气息与巫神曾吞噬的香火愿力如出一辙,却又更加纯粹,巫神的愿力掺杂着众生的贪、嗔、痴,而这里的玄黄,没有祈求、没有交易,只有最原初的“愿”本身。
李忘川缓缓探出手。手臂在虚空里无限延伸,穿过混沌,穿过七彩,时间变得粘稠,空间被折叠成薄薄的纸页。不知过了多久,指尖终于触及那缕玄黄。
触感微凉,像握住了一捧清水,却又沉重得仿佛托举整个纪元。
刹那间,亿万画面涌入识海,他看见凡人跪在神像前,焚香叩首,口中喃喃的不是感恩,而是“我要”“给我”“成全我”;看见香火升空,化作丝丝缕缕的白线,被神像吞噬,神像的面目便在白雾里扭曲成巫神的模样;看见那些白线在巫神掌心凝成一枚暗金色果实,果皮上爬满人脸,每张嘴都在重复同一个愿望;果实最终被巫神吞下,于是愿力转为气运,气运又转为巫神指尖的权柄。
原来如此,人心复杂且多变,贪婪与索求便在胸腔里发酵,化作执念。执念越炽,愿力越浓,众生以“念”为筹码,与神只交易,交易达成,愿与念便凝成新的力量——气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