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,两人只觉天地骤静。耳边所有的市声、人声、锅勺碰撞声都被抽走,只剩自己心跳在鼓膜里轰然回荡——咚、咚、咚,一声比一声慢,仿佛被浸入深井。
他们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迟缓流动的声音,像冰层下即将凝固的水。接着,一道温雅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嗓音,在两人神魂深处同时响起:“二位,铁片我买了。莫声张,咱们进店详谈。”
声音落下,指尖同时离开,束缚骤然消失。赵大锤踉跄半步,拳头空挥,带起的风把马大胆的额发吹得扬起;马大胆则下意识护住储物镯,脊背撞在自家门框上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两人对视,眼底残存的惊恐尚未褪去,却已极默契地扯开笑脸,马大胆抢先道:“哎呦,大水冲了龙王庙!”
赵大锤搓着手,笑得牙花子发亮,“想起来了,咱俩娘舅那头还连着亲呢,误会误会!”
“可不是!”马大胆接得飞快,一拍大腿,“自家人打什么打?散了散了!”
围观的闲汉们哄笑出声,像被风惊起的鸦群,三三两两散了。仍有几个赖着不走的,被马大胆瞪圆了眼吼回去:“看戏买票了吗?滚!别耽误老子做生意!”
趁这当口,赵大锤已躬身引路,腰弯得几乎折成一张拉满的弓:“先生里边请,寒舍虽陋,茶却是今年新收的‘雪芽’。”
李忘川微一点头,负手跨过门槛。马大胆落在最后,回头朝赵大锤的背影龇了龇牙,却在李忘川侧眸一瞥间,立刻缩了脖子,快步跟上。
巷口外,暮色渐浓。
赢玉踮着脚,脖子伸得老长,像只急于偷看墙内杏花的雀儿。白瑶倚在小吃摊的桐油伞下,指尖捏着一串刚出锅的桂花糖藕,慢条斯理地咬下一瓣,甜香在唇齿间化开。
“千里眼么?”她拿签子轻敲桌面,声音含笑,“这种铺子禁制最多不过一道隔音符,神识一扫便知。真把自己当小丫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