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宫的铜炉炭火正旺,刘禅的手指在竹简上敲出急促的节奏。窗外飘着细雪,将琉璃瓦染成惨白。
"陛下,巴郡急报!"黄门侍郎踉跄着摔在玉阶前,怀里抱着半融的雪块,"三县十六乡被大雪封山,驿道断绝三日了!"
竹简在龙案上重重一磕,惊得青铜仙鹤灯里的烛火猛地摇晃。刘禅霍然起身,玄色龙纹大氅扫过案上堆积的奏章:"你说什么?前日不是刚拨了三千石粟米?"
"仲父请看。"他转身将竹简递给屏风后的身影。诸葛亮接过时,鹅毛大氅下的八卦纹若隐若现。这位年过五旬的丞相鬓角已染霜色,目光却仍如淬火的剑锋。
"粮车陷在金牛道。"诸葛亮指尖划过舆图,在米仓山的位置重重一点,"李严将军昨日上书,说军粮也告急了。"
话音未落,殿外突然传来喧哗。十八名羽林卫按住个浑身结冰的驿卒,那人嘴唇青紫,怀里还死死抱着个油布包裹。"陛...陛下..."驿卒从怀里掏出血书,"巴郡...冻死人啦!"
刘禅展开血书的手在发抖。墨迹被雪水洇开,仍能看清"屋舍倾塌十之三四易子而食"等字眼。最刺目的是末尾那句——"天降灾厄,皆因朝堂有失"。
"混账!"少年天子一拳砸在龙案,震得砚台跳起三寸,"朕继位不过三载,何来天谴之说!"他突然转身,"仲父,即刻派..."
"陛下不可。"诸葛亮按住他颤抖的手腕,"流言起于阡陌,当止于阡陌。若派大军镇压,反倒坐实了昏聩之名。"
殿外北风呼啸,卷着雪粒子扑打窗棂。刘禅望着案头先帝留下的七星刀,忽然抓起狐裘:"备马!朕要亲眼看看,是谁在借天灾生事!"
子时的成都城门吱呀开启,二十轻骑踏雪南下。刘禅裹在羊皮袄里,看着官道上零星的火把——那是逃难的流民在夜行。突然,前方传来哭喊,几个黑影正在抢夺妇人怀中的襁褓。
"住手!"刘禅扬鞭冲入人群。月光照亮他腰间玉牌时,流寇们突然齐刷刷跪倒:"大人饶命!我们也是梓潼县的灾民啊!"
亲卫长张巍挑开流寇衣襟,露出冻得发紫的胸膛:"陛下,他们确实三日未食了。"刘禅正要开口,远处山坳突然亮起火光,隐约传来诵经声:"荧惑守心,紫微晦暗..."
"是太平道的往生咒!"张巍脸色骤变,"这些妖人最擅蛊惑民心!"
马蹄声惊起夜枭,刘禅追到山神庙时,只见满地符纸。供桌上摆着个滴血的木偶,黄绸上赫然写着他的生辰八字。更可怕的是,木偶心口插着七根银针,针尾系着写有"李"字的红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