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尽头的天光正在变暗,
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巷壁上的砖缝染成了暖橙色。
他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断断续续的,又停了。
他在想,天下散了。
他知道吗?
他知道。
他只是不想掀开窗帘去看。
他花了三十年搭起来的东西,
现在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掉。
他不是看不见,是不想看见。
他坐在江都宫里的那间偏殿中,帘子垂着,
酒坛子围着,他听见外面有人跑过巷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,昏君。
他如果听见了,他会说什么。
他大概什么都不说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,
然后站起来拎着工具箱走进屋里,把工具箱搁在墙角。
他躺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。
月光还没有升起来,屋里黑沉沉的。
他闭着眼睛,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和风声混在一起,
像一层被铺厚了的底色覆在所有东西的下面。
他在黑暗里想,那些往南走的人,那些在巷子口骂昏君的人,
那些跑过的禁卫军,他们都还在。
他也还在。
他没有走,他也没有动,他蹲下来修了一堵墙。
墙修好了,老妇人说这世道还能撑几天。
他告诉她墙能撑好几年。
他不知道世道还能撑几天,
但他知道那堵墙修好了,住在那堵墙后面的人至少能安生几年。
他睡着之前想,他还活着,他还有活要干,
墙塌了可以修,路断了可以接。
但有些东西他修不了。
他修不了坐在偏殿里那个人的眼睛,他已经不想往外看了。
他不想看,墙修好了也没有用,他不走到墙外面来看一眼。
墙修好了也是关着他的。
他翻了一个身,被子窸窣响了一声。
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