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有十息的时间考虑,够宽裕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,平台上一片死寂。
四个黑衣人面面相觑,手中的兵器握紧了几分,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迈步离开。
他们在这一行里干了多年,见的场面多了,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年轻人的几句狠话就被吓退。
可那道平静得过分的语调,那丝毫不带波澜的目光,又让他们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。
梁羽也不急。
他数着时间,过了大约三息的功夫,见那四人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,便知道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,接下来便不是他的事了。
他忽然转身,面朝山下那片火桑花海的方向,深吸一口气,双手拢在嘴边,像市井间喊人吃饭一样大声喊了出来:“老头——!
你让我来这儿看风景,有人要杀我——!
你要是再不管管,可别怪我回去之后喝醉了酒到时候把什么都给一股脑抖出来——!”
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,惊起一片飞鸟,扑棱棱地穿过暮色。
那四个黑衣人先是一愣,随即各自露出一丝警惕的神色。
他们不知道这人是在虚张声势,还是真的在向什么人传讯。
那喊话的内容更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——老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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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老头?
这人到底在喊谁?
就在这片刻的迟疑之间,那个站在梁羽左前方、身材壮实、眉目粗蛮的黑衣人已经不耐烦了。
他行事多年,信奉快刀斩乱麻的道理,最烦这种拖泥带水的局面。
他狠狠咬了咬牙,也不管同伴还在权衡犹豫,猛地提起手中的朴刀,大步跨上前来,二话不说举刀便朝梁羽当头劈了下去!
刀锋破风的一瞬,梁羽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他没有挡刀的动作,没有闪避的迹象,甚至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。
司明月在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,倒也没有多少慌张的意味。
就在那片刀光即将落到梁羽头顶的前一瞬,山下传来一道极轻的破空声。
那声音微乎其微,像是风吹过草叶的一缕尾音。
然而下一瞬,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便从山下直射而上,快得几乎像是月光伸出的手指。
它无声地划破暮色,穿过那个黑衣人举刀的喉咙,从后颈洞穿而出,余势未歇,带着他的身躯微微向后一冲,然后“叮”的一声,牢牢钉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。
那是一柄剑。
银白色的,约莫二尺来长,通体素净,没有雕饰,剑身没入石壁大半截,兀自微微颤动,发出低沉而细锐的嗡鸣。
被钉在壁上的黑衣人双眼圆睁,手中的朴刀“哐当”一声坠落在地。
他的唇齿间涌出一串鲜红的血泡,想要发出什么声音,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,只软软地垂下了头,整个人便如一块破布般挂在石壁上,再无了声息。
余下的三个黑衣人被这一幕骇得魂飞魄散,脸色唰地变得惨白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任务什么雇主,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,扔了手中的兵器便各自朝不同方向亡命奔逃而去。
不过两三息的功夫,平台上便只剩下那具挂在石壁上的尸体和一柄银白色的剑。
梁羽看着那柄仍未停止颤动的银白长剑,又望着山下火桑树方向那片融在暮色中的阴影,嘴角轻轻扯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在心中默念道:这老头,还说跟剑神没关系。
方才那一剑,分明比他的剑老辣了不知多少。
司明月见那柄银白色的剑还兀自在石壁上微微颤动,像是一条还未完全安分的银蛇,便眨了两下眼,也不等梁羽开口,自己便走上前去。
她伸手握住剑柄,用力一拔——那柄剑陷入石壁极深,她第一下没能拔动,鼓了鼓腮帮,换了双手齐上,双脚蹬着石壁,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一拽,这才“铮”的一声将那剑从石缝中抽了出来。
剑身脱离石壁的一刻带起一声清亮的长鸣,在暮色中久久回荡。
她双手捧着那柄剑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像捧着一尾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银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