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员棚搭在山壁背风处,十几个简易棚子一字排开,铺着干草和缴来的军毯。
钟途弯腰钻进去,一股血腥气兜头扑来。
棚子里躺满了人。
重伤的在里头,轻伤的在外头。
几个会点医术的老矿工满头大汗地来回跑,手上的绷带撕成了条,实在不够用,有人拿衬衣袖子代替。
角落里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,脸色蜡黄,额头全是汗。
旁边的人正拿烧过的刀尖替他挑弹头,他咬着一截木棍,闷哼声从喉咙里一声接一声挤出来。
钟途蹲下来。
那士兵认出他,眼睛亮了几分,嘴里木棍还没吐掉,含糊喊了一声。
“钟……钟哥……”
“躺好,别动。”
钟途按住他要撑起来的肩膀,低头看了看伤口。
弹头已经挑出来了,但出血没止住。纱布按上去,很快就洇透了。
旁边的老矿工擦着汗,叹了口气说道。
“钟哥,止血药用完了,金疮膏也没了。这种伤……”
后半句没说。
不用说。
钟途点了点头,拍了拍伤员的手臂,起身往里走。
一个棚子一个棚子看过去。
断了胳膊的。大腿被弹片豁开的。胸口贯穿的。
有人疼得冷汗直冒,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有人已经昏过去了,胸口微微起伏,不知道能不能挺到天亮。
第三个棚子里,一个裹着头的年轻士兵认出他,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“钟哥!”
旁边人赶紧按住他。
“钟哥,我们赢了是吧?”
“赢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年轻人咧嘴笑了一下。
缺了颗门牙,笑起来漏风。
“跟着钟哥,不后悔。”
钟途没说话,蹲下来替他把滑落的绷带重新缠了缠。
站起来的时候,手上沾了血,他在裤腿上蹭了蹭,转身出了棚子。
赵虎跟在后头,闷了半天。
“钟哥,药得赶紧弄了。”
钟途没回话。
又走了十几步,经过英军伤兵的棚子。
里面哀嚎声不断,比这边还乱——溃败被俘的,没人管没人问,自己包自己的。
一个英军伤兵看见钟途走过,用英语喊了句什么,声音很弱,大意是要水。
钟途停了一下,目光在那排棚子上扫了一眼。
六百多号英军伤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