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怎么可能知道这条路!!”
慕容伏允绝望的嘶吼声,在阴暗的谷口上空来回撞击。
山壁上的碎石被声浪震得扑簌簌往下掉。
李靖坐在折叠胡床上。
他手里端着那个粗瓷茶缸,水面上的茶叶梗还在打着转。
他连头都没抬。
左手端茶,右手随随便便地往下一挥。
“放。”
粗哑的一个字。
“嗡——”
五千张大黄弩同时扣动扳机。
没有弓弦颤动的余音,只有粗大弩箭撕裂空气的爆响。
像是一大块厚实的粗布,被人一瞬间生生撕裂。
冲出谷口的吐谷浑王帐禁军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人仰马翻。
血雾像红色的喷泉一样,在谷口的黄沙地上炸开。
最前面的一排重甲骑兵,直接被巨大的动能钉穿了身体,连人带马死死钉在地上。
后面的残兵想退。
但赤岭绝谷那条羊肠小道太窄了。
人挤人,马踩马。
又是一轮弩箭覆盖。
谷口堆起了一座由人和马组成的尸山。
慕容伏允那件名贵的白貂皮大氅,早被血水浸透了。
他趴在尸堆下面。
两腿间洇出一大片骚黄色的水渍。
几个大唐步卒走上前。
粗暴地揪住他的头发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把他从死人堆里拽了出来。
战斗结束了。
甚至连一刻钟都没用到。
李靖把粗瓷茶缸放在旁边的石头上。
他站起身。
看着谷口惨烈的景象,却没有半点大胜的喜悦。
老头甚至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太快了。
快得不真实。
大唐军神引以为傲的排兵布阵、奇正相合,在这里全成了没用的摆设。
他伸手入怀。
摸出第三个火漆信封。
这是天机阁给的最后一个锦囊。
……
中军大帐。
唐军将领们全聚齐了。
帐篷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。
没人庆祝。
因为没人杀痛快。
程咬金把那柄八十斤的宣花斧重重砸在地上,震得帅案直晃。
“大帅!”
老程那张黑脸憋得通红。
粗短的手指头把头盔抓得嘎吱响。
“这仗打得憋屈啊!”
“吐谷浑十五万大军,咱们连个主力阵仗都没摸着,他们就全崩了。”
“俺老程的斧头现在连滴血都没沾上,回去怎么跟陛下报军功?”
几个副将也跟着点头,满脸的不甘心。
李靖没搭理他们。
他捏碎了第三个信封的火漆。
里面没有长篇大论。
只有十几张裁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。
副签。
李靖抽出一张。
看了一眼,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。
他抬眼看向程咬金。
“知节,接令。”
程咬金精神一振,一把抓起地上的斧头。
“大帅吩咐!俺这就去把慕容老狗的残部全砍了!”
“放下斧头。”
李靖把手里的小纸条递过去。
“带三千人。”
“去地图坐标甲,白石林往东二十里的一处干河床。”
李靖声音干涩,像是在念天书。
“到了地方,挖坑。”
程咬金愣住了。
手里的斧头差点砸着脚面。
“挖……挖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