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公府门前搭了丧棚,棚子从大门两侧一直延伸到街边,白布蒙顶,四角悬着素纱灯笼。

门楣上扎了白绸,两盏白纸灯笼高高挂着,灯面上写着“奠”字,被风吹得轻轻打转。

安远县公府的下人见张书快步走来,想拦又不敢拦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过自己。

柯嬷嬷和叶潭在她后头一脸怒容地追赶,巧笑不紧不慢地走在两人身前,左挡右阻之下,愣是让两人绕不过她去。

叶潭气得脸色通红,隔着巧笑朝前头喊道:“张书,你休得放肆!”

张书连理都不理,这是她头一回来县公府,却像认得路一般,顺着哭声,径直朝正堂所设的灵堂走去。

灵堂里白幔低垂,正中设着灵座,供桌上摆着香炉、烛台、祭品。

灵座后头是棺木,棺前挂着白帐,此时堂内恰巧没有外客,灵前跪着几个穿孝服的男女,有老有少,正低声哭着。

张书一进来,满堂的哭声便是一顿,他们脸上又是惊又是怒,其中一位和叶潭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猛地站了起来,急声道:“你来做什么!”

张书在灵前站定,道:“吊唁。”

她自然地一伸手,看了旁边一个下人一眼,那人浑身一激灵,下意识地递过去三支香。

张书上前两步,就着烛火点燃香,然后插进香炉,退后一步,朝灵座拜了三拜。

叶潭和柯嬷嬷匆匆赶到,见张书已经站在灵前上完了香,脸色顿时铁青。

叶潭怒道:“张书,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!我祖父若泉下有知,绝不想看到你——”

“潭哥儿。”

叶潭的话被一道女声打断,一行人缓缓从白帐后头走出。

当先是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夫人,虽有些年纪,模样却极好,一身素白孝服,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绒花。

她眼眶微红,身形纤瘦,仿佛风一吹便要倒下去,叫人瞧着便心生怜惜。

她是安远县公的遗孀,秦氏。

一个同样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扶着秦氏,她是叶潭的母亲,安远县公长子叶大勇的夫人,县公府如今的当家大奶奶岳氏。

岳氏模样勉强算是周正,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干练,方才那一声,正是她开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