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回合推演开始前的休整时间,鹰落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雨水敲打着驿站的旧瓦,发出连绵细碎的声响,更添几分压抑。
慕容芷独自站在推演大厅的窗前,望着外面雨雾蒙蒙的草甸。她的背影挺直,白狐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但周身散发出的,却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。
阴先生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三步处,垂手而立。
“阴先生,你如何看前两回合?”慕容芷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无波。
阴先生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将军,陆弘此人,用兵如筑城,不求奇险,但求稳固。其麾下谋士,各司其职,计算精微,配合默契。看似被动,实则步步为营,善用时间、天时、乃至人心等诸般条件,积小优为大势。我军虽勇,如刀锋劈水,难尽其功。长此以往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“你也认为,我们擅长的快刀斩乱麻,在这沙盘上,被他用层层叠叠的网缠住了?”慕容芷转过身,眼眸深处似有寒星闪烁。
阴先生低头:“是。尤其是其对部落民心的经营,看似琐碎,却如春雨润物,悄无声息。疫病、流言、小恩小惠……这些以往我等不屑一顾的微末伎俩,被他系统施用,效果渐显。加上其‘光讯’之利,虽未成势,却已显其志在长远,掌控全局。”
慕容芷走到沙盘前,手指划过代表三江后方的那片区域,又点了点那些标注着“摇摆”或“友好”的部落棋子。“所以,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,也不能再轻视这些‘微末’。他善用‘势’,我们便也造‘势’。他重‘系统’,我们便……学其形,破其神。”
她看向阴先生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第三回合,调整策略。第一,停止对三江光讯线路的无谓袭扰,集中精锐,寻找其主力防御圈外的真正薄弱点——比如,其南哨堡与黑石堡之间,那条漫长补给线上,是否有关键节点可以一击而断?让突利亲自带人去查。”
“第二,对部落,改变一味威慑。仿效三江,我们也派使者,携带粮食、布匹、甚至……从我库中调一批缴获的、式样精美的中原瓷器、绸缎,赏赐给灰岩、黑水等部有影响力的长老和勇士。告诉他们,跟着慕容家,不仅能得安全,也能得富贵。同时,秘密接触那些与三江往来密切的部落内部,收买或扶持反对者。”
“第三,”慕容芷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、标注为“废弃羌寨”的点,“这里,距离三江南哨堡约四十里,地势隐蔽,有水源。派遣一支两百人的精锐步卒,携带十日干粮和筑城工具,秘密占领并加固此处,作为楔入其防线的一颗钉子。不必大张旗鼓,慢慢经营,待时机成熟,可与前方骑兵呼应,威胁其侧翼。”
“第四,关于那‘光讯’,”慕容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既然他视为利器,我们便不能坐视。阴先生,你懂机关之术,立刻设法,通过商队或收买的匠人,不惜代价,弄一套他们的铜镜和灯盏来,哪怕只是粗劣仿品。我们要弄明白这东西到底如何运作,即便仿不出,也要找到其弱点。”
阴先生仔细记下,心中暗凛。将军这是要在战略和战术层面同时做出重大调整,甚至开始模仿对手的长处。这需要极大的决心和魄力,也伴随着风险。模仿不当,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。
“将军,如此调整,是否过于……激进?尤其是分兵筑城,若被察觉,恐成孤军。”阴先生谨慎提醒。
慕容芷负手而立,望向窗外雨幕:“陆弘用系统,求的是一个‘稳’字,万物皆在算计之中。我便要在他这‘稳’中,投入一颗他算不到的‘变数’。废弃羌寨,地图上标注模糊,他未必重视。即便发现,初期也会判断为小股部队骚扰。等他真正意识到这是一颗钉子时,我们已经站稳脚跟。至于模仿其术……知己知彼,有何不可?他能用器物收拢人心,我慕容芷的金刀骏马,难道就比不过他的铜镜药丸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锋芒。阴先生不再多言,躬身领命。
与此同时,三江方面的休息间内,气氛相对松弛一些。虽然总分仍落后一分,但第二回合成功扳回大势,让众人看到了希望。
李文清正在快速核算第二回合的详细消耗数据,并与初始储备对比。“督护,经过两回合,我军粮草消耗约两成,箭矢等军械消耗约三成,但后续补给已送达七成,总体补给压力尚可。慕容家方面,根据模型推算,其粮草消耗应低于我军(骑兵机动消耗大,但控制了更多草场可部分就地补充),但箭矢、马匹折损可能略高于我军,因其主动出击和遭遇骚扰次数多。”
孙河盯着沙盘上慕容家骑兵的活动区域:“降雨让他们消停了不少。不过,以慕容芷的性格,不会一直被动。第三回合,她可能会尝试新的破局点。我们除了继续骚扰和巩固防御,是否应该考虑……有限度的反击?比如,集中力量,拔掉他们某支过于突出的巡弋部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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