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，春深。

陆家寨迎来了法典颁布后的第一个完整的播种季节。寨子控制下的土地，无论是原有的熟田，还是新垦的梯田和坡地，都按照统筹司制定的《春播指导方案》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耕种。

方案是柳明漪带领农事小组，结合老农经验和去年试验数据制定的。什么节气种什么作物，行距株距多少，如何施肥灌溉，都写得明明白白。每个耕作队都发了一份简化图解，不识字的由队正讲解。

“以前种地全凭老把式的感觉，今年可好，啥时候下种、用多少肥，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，眯眼瞅着图解，嘴里嘟囔，“不过你别说，按这个来，苗出得就是齐整。”

旁边年轻些的汉子笑道：“三爷，这叫‘科学种田’。柳管事说了，数据不骗人。”

“科学……”老农咂咂嘴，“不懂，但苗好就是好。”

田野间一片繁忙景象。壮劳力扶犁翻地，妇人孩子点种施肥，老者送水送饭。田垄边插着小小的木牌，标明这片地属于哪个耕作队，负责人是谁。这是土地清查和分配后的新规矩，权责清晰，避免纠纷。

寨子西侧，黑石矿和岩盐矿的开采也进入了新阶段。匠作营改进了提升和运输工具，用上了滑轮组和轨道木车，效率提升不少。周大牛甚至设计了一种简易的“水锤”，利用溪流落差为冶炼炉鼓风，节省了人力。

“蜂巢”连弩车经过实战检验，已定型量产，第一批二十台部署在寨墙关键位置。轻型弩车也在改进，目标是更轻、更快、更准。周大牛最近迷上了西秦弩机的杠杆上弦装置，正琢磨着怎么借鉴过来。

政务学堂第一期二十名学员完成了三个月的密集培训，今日结业。结业仪式简单而庄重，柳明漪亲自为每位学员颁发结业木牍——一种特制的、刻有姓名和学号的硬木薄板，象征着他们初步掌握了系统管理的基本知识。

“你们是陆家寨第一批自己培养的政务人才。”柳明漪对学员们说，“结业不是结束，而是开始。接下来，你们会被分配到各个岗位：有的去附属村落担任指导吏，有的留在统筹司协助文书，有的去仲裁庭学习案件审理。记住，你们学的不是高高在上的‘官老爷’做派，而是如何用规则和数据，为寨民服务，解决问题。”

学员中，黑石和鹰眼被分配到了统筹司下属的“物资核算科”，负责协助管理仓库进出和贡献点结算。两人都很兴奋，这意味着他们正式融入了寨子的核心管理体系。

灰岩则继续留在“谛听”组，并被正式任命为副组长，协助孙福管理日益庞大的情报网络。他如今汉话说得流利，甚至能读写大部分常用字，气质也沉稳了许多，再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打猎的山林少年。

“寨主，这是本月的情报汇总和分析报告。”灰岩将一份厚厚的册子放在陆弘案头，条理清晰，“西秦方面，察罕派系的活动明显增加。他们通过商队，向三江平原输送了大量廉价铁器、盐和布匹，价格比我们低两成，明显是在进行经济渗透，拉拢中小势力和底层民众。同时，察罕的代理人开始接触慕容家的主和派贵族，似乎想推动慕容家与西秦和谈。”

陆弘翻看着报告，赞许道：“分析得很到位。经济渗透比武力征服更隐蔽，也更难防范。我们有什么对策？”

灰岩早有准备：“孙头领已经安排我们的商队，在几个关键集市也推出平价货物，尤其是盐和铁器，价格只比西秦货略高，但品质更好，而且可以用贡献点抵扣部分货款。另外，我们通过‘谛听’网络，散播消息，说西秦的廉价货物可能以次充好，或者别有用心，提醒大家谨慎购买。”

“很好。”陆弘点头，“经济战线同样重要。告诉孙福，必要时，我们可以动用储备金，临时补贴我们的商队，务必不能让西秦垄断市场，控制命脉。”

“慕容家那边呢？”他问。

“慕容芷已经苏醒，但伤势很重，需要长期休养。慕容家内部主和派势力抬头，以慕容芷的叔父慕容恪为首，正在积极活动，主张与西秦谈判，割让部分边境草场换取和平。”灰岩道，“不过，以慕容烈（已战死）旧部为代表的军方强硬派强烈反对。双方争执激烈，慕容家王庭目前一片混乱。”

陆弘沉思：“慕容芷的威望还在，只要她活着，主和派就不敢太过分。但我们也不能完全指望她。通知我们在慕容家的人，适当接触那些对现状不满的中下层军官和牧民，建立一些私人联系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