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王宫内,费仲、尤浑强压着心头的不情愿,勉强应承下来。
帝辛一眼就看出他们脸上那点勉强与抵触。
于是当场许下实打实的好处:等他们从西岐回来,便授以要职,执掌枢机。
至于这话几分真、几分假,他们信不信,帝辛并不关心。
事情谈完,两人躬身告退,缓步走出宫门,回府收拾行装、筹备启程。
“费仲、尤浑应下了,第一步,成了。”
“接下来,该推第二步了。”
帝辛随即下令:“传孤旨意,在朝歌城中广为散布消息,抬高费仲、尤浑的声望,把他们塑造成德高望重的良师贤臣……”
说实在的,帝辛压根没把这两人当回事。
哪怕他们嘴上说得慷慨激昂,仿佛愿为商廷肝脑涂地,
可经玄霄点拨之后,帝辛对这类惯于曲意逢迎、巧言惑主的佞臣,早已不留半分信任。
他甚至料准了:费仲、尤浑一踏进西岐地界,怕是连茶都没喝热,就会把他的密令和盘托出,献给姬昌!
这种事,几乎板上钉钉。
可帝辛非但不慌,反而早将这“背叛”算进了整盘棋里。
第二步,正是借势造势,
他要亲手把费仲、尤浑捧成世人敬仰的“贤者”,名头越响越好。
等姬昌见了他们,听他们主动倒戈、揭发密谋,再念及二人“贤名在外”,极可能动了惜才之心,留下他们委以重任。
试想:两个声名远播的贤臣,甘冒杀身之祸,弃暗投明,把敌国君主的阴谋捅到自己面前,
这不是天赐良机?不是彰显仁德、收揽人心的绝佳时机?
姬昌连请姜子牙都肯亲自背负其身、徒步数十里,如今礼遇两位“清流名士”,岂非顺理成章?
这,正是帝辛想要的结果。
费仲、尤浑最拿手的,从来不是治国平天下,而是察言观色、揣摩上意、哄得君王心花怒放。
只要他们留在西岐,迟早能搅动风云。
更妙的是,帝辛刻意将他们塑造成“教化公子的良师”形象,
万一姬昌一时昏了头,真让这两人去教导世子们,那乐子可就大了。
计划悄然铺开。
不久,朝歌街头巷尾,开始流传费仲、尤浑“门下俊彦辈出”的说法;不多时,还真有人传出,某某名士曾拜入门下,某某才子受其点拨而扬名。
两人名声,就这样一点点积攒起来。
但帝辛并未急着动手。
刚成名就派出去,太显刻意,反倒引人生疑。
又过了些时日,“良师”之名已传遍诸侯,连寻常寒门学子也慕名而来,登门求学。
费仲、尤浑哪敢真收徒?心里有几斤几两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
越是推拒,越显得清高自守,百姓反而愈发敬重。
火候一到,帝辛寻了个由头,正式委派二人出使西岐。
两人接旨时手脚微颤,却不敢违抗,只得硬着头皮启程。
抵达西岐那日,姬昌竟亲至城门相迎。
此时,“费尤二贤”的美名早已传入西土,姬昌满心期待,不惜降阶迎宾。
寒暄过后,费仲、尤浑神色凝重,低声恳请:“请侯爷屏退左右,我等有要事禀告。”
姬昌略感意外,却见二人神情肃然,便依言遣散近侍,只命人在殿外候命,随时听唤。
他信他们三分,防他们七分。
待殿内只剩三人,费仲、尤浑忽然长揖到底,面露愧色:
“西伯侯在上,我等特来请罪!”
“此番奉帝辛密令而来,实为加害公子姬发。”
“可侯爷素有仁厚之誉,我等良心难安,终不忍下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