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接过来,贴在胸口。五块白绢了。海浪、灯塔、佛牙寺、山海关、元儿点灯。五条路,汇到一处。
“沈映月——”
“嗯?”
“你父亲在苏州等你。等我把路走完。”
她低下头,手指在绣绷上慢慢摸过去,摸过城楼,摸过箭窗,摸过长城的垛口。
“他等了三年。不差这几天。”
她把绣绷放下,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。手指在碰到他额头之前停了一瞬,然后轻轻贴上去。她的手很凉,但很稳。指尖上有针眼,红红的。
“不烫。没发烧。你脸色很难看。没睡好?”
“睡不着。想着古里,想着张荣,想着那幅画。”
她把灯举高一些,照着他的脸。
“你在锡兰矿洞里找到了你父亲留下的铁匣。你把路走了大半。剩下的,在古里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。
“到了古里,找到张荣的罪证,把路走完。”
她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只是把灯举高一些。火光映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他站起来。
“你早点睡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绣绷,一针一针地绣。灯芯正,火不灭。她的侧脸在灯光里很柔和,像绣绷上的白绢。
他走出舱房,站在走廊里。那盏灯还在亮着,火光在风里晃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当天晚上,林远被一阵脚步声惊醒。
他睁开眼睛,舱房里很暗。窗外有月光,照在海面上。脚步声很轻,从走廊里传过来,在他的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走远了。不是陈九的脚步声——陈九走路快,脚步重。这个脚步声慢,轻,像猫。
他坐起来,披上衣服,推开门。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他走到甲板上,月光照在甲板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他蹲下来,看见地上有一行湿脚印。从船舷边来,又消失在船舷边。水是凉的,带着海水的咸味。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起了一卦。
渐卦。九三爻:“鸿渐于陆,夫征不复,妇孕不育,凶。”
鸿雁飞上山陆,丈夫出征不回来,妇人怀孕不生育。凶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