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把马往右靠了三寸。
大军北返第一天,秦风的马车走在中军偏后的位置。蒙毅坐在车厢外侧驭位,背脊挺得笔直,用整个人挡住左面来风。
韩信就贴在右面。
他的坐骑是匹枣红色的河西马,肩高四尺七,刚好能把车窗遮住大半。风从北面灌过来,先撞上铁甲,再散成碎流绕过车厢。
帘子只开了一半。
韩信扫了一眼,没多看。
从寿春到会稽,秦风的车帘从来都是全掀开的。哪怕那段最凶险的日子,蚀心蛊发作到吐黑血,他也要把帘子掀到底。
今天遮住了左边。
韩信没问。
他只是把马又往右靠了一寸,让自己的影子刚好盖住那半扇开着的帘缝。
行军队列极度安静。三千人的脚步声踩在楚地泥泞的官道上,闷沉沉的。会稽的硝烟还粘在甲胄上,铁锈味混着桐油的焦臭,风一吹就往鼻子里钻。
韩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。
虎口的裂口又在渗血。布条缠了三层,血还是洇出来,把灰白的麻布染成暗红色。那是接项羽铁戟时崩开的,筋肉撕裂得厉害,握缰绳都使不上全力。
他攥了攥拳,没吭声。
日头偏西,前锋传来消息,前方十五里有处废弃驿站,可以扎营。蒙毅传了令,大军加速。
韩信始终没有离开秦风马车右侧。
直到车队停下,蒙毅跳下驭位去安排营地,韩信才翻身下马。他牵着马从车旁经过时,余光扫到帘缝里一截手腕。
右手。
攥着一根麻绳,绳头垂在车板上,没绑。
韩信收回目光,大步走向前营。
入夜。
帅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韩信盘腿坐在地上,面前铺着一张半旧的帛书。这是从蒙毅那里要来的,原本用来画行军路线,背面还算干净。
他蘸了墨,落笔。
《神机营构想初稿》。
笔锋极稳。韩信写字不好看,横平竖直,像在地上划阵图。但每一笔都干脆,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会稽巷战,以桐油火巷困敌骑三百。优:地形限制骑兵冲击力,火势阻断退路。劣:火势不可控,风向变则反噬己方;敌将若有绝对武力突破火墙,则全盘崩溃。”
写到这里,韩信笔锋一顿。
脑海中闪过那个十六岁少年单臂举起披甲战马、硬生生撞穿火墙的画面。人力竟能强悍至此。
韩信没有惊惧,眼底反而燃起嗜血的狂热。他在帛书上重重划下一道墨痕,将“绝对武力”四个字直接抹去,另起一行,落笔如刀。
“破解之法:火巷尽头设强弩手一千,三排轮射,覆盖出口二十步。配轻型火炮三门,交叉射界封死突围方向。纵有万夫不当之勇,亦不可能在箭雨与炮火中存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