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五。
郑承恩是在南昌城里被抓到的。
李如松攻下南昌的时候,郑承恩没有跟着宁王跑。他躲在南昌城里一个商人的宅子里,剃了胡子,换了衣服,想冒充普通百姓混出城去。但阿七的人早就盯上了他——从他假死脱身躲到江西的那天起,阿七的暗桩就一直在跟踪他。
他被抓的时候正在吃饭。
据阿七的人说,他吃的是一碗阳春面,面还没吃完,筷子还夹着面条,门就被踹开了。两个锦衣卫冲进来,把他按在桌上,面碗被打翻了,汤汁洒了一地。
他没有反抗。
甚至没有挣扎。
只是看着那碗被打翻的面,说了一句:可惜了,面还没吃完。
这个人,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,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已经认命了。
郑承恩被押到京城的时候,比宁王早了两天。他被关在诏狱的另一间牢房里,和宁王隔了一道墙。
我没有去见他。
不是不想见,是没必要。
郑承恩的事,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。他是整个阴谋的关键节点——连接张四维余党、郑贵妃和宁王的那个人。没有他,这三股势力不可能串联在一起。
但他也只是一个节点。
一个工具人。
真正的幕后推手,是利益。张四维余党的利益,郑贵妃的利益,宁王的利益——这些利益交织在一起,自然而然地催生出了郑承恩这样的人。就算没有郑承恩,也会有张承恩、李承恩、王承恩。
所以杀郑承恩,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断线。
把这个节点彻底清除,让那张网再也连不起来。
十月二十六。
三法司会审郑承恩。
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、都察院左都御史,三个人坐在公堂上,郑承恩跪在下面。
我没有去旁听。这种事不需要皇帝亲自出面,三法司会按照程序走完所有的流程。
但阿七去了。他站在公堂的角落里,一言不发,像一根柱子。他的任务是确保审讯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下来,然后原原本本地报告给我。
审讯持续了一整天。
阿七晚上回来的时候,带了一叠厚厚的供词。
我坐在御书房里,一页一页地看。
郑承恩交代得很彻底。也许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,也许是想争取一个痛快的死法,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——从万历十二年开始和宁王联络,到万历十五年张四维倒台后成为两边的联络人,到万历十六年策划刺杀我,到假死脱身躲到江西,到在宁王府里充当谋士,帮宁王制定造反计划。
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时间点,每一个参与的人,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其中有一条让我特别注意——
郑承恩交代,万历十六年的刺杀行动,不是他一个人策划的。他的堂妹郑贵妃知情,郑贵妃的哥哥郑国泰是出资人,提供了刺客和武器。
郑国泰。
这个名字我早就盯上了,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。现在,郑承恩的供词就是证据。
我把供词看完,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