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沉默良久,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:“信。”
残阳如血,将天际染得一片殷红。
夏侯常胜懒洋洋地陷在躺椅里,双臂枕于脑后,目光空洞地望着那轮缓缓沉落的余晖,眉头微蹙,似在思索着什么难解的谜题。
“内务司那块硬骨头,老鬼攥了十几年,却始终没培养出第二个能扛大旗的人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里透着一丝凉意,“以前大家都盯着那个哑巴,以为他是唯一的选择。
可两年前,老鬼一纸调令,把哑巴也发配到了临安,压根没留他在身边培养。”
“说白了,内务司司正这个位置,老鬼一直给少爷空着,算是兑现了当年的承诺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若是换作以前的少爷,认不得几个字,连那庞大的人员名册都记不全,又拿什么去驾驭司里那些非人的怪物?根本不可能执掌权柄。”
“但现在不同了。”
夏侯常胜转过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“老鬼若真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,等于把天下最核心的秘密——那份隐秘名册,全盘托出给了少爷。
到时候,就算女皇起了杀心,或是新皇想要夺权,也得掂量掂量。
毕竟,捏住了内务司,就等于捏住了皇权的咽喉。
这才是让他来帝京的真正底气。”
“呵……”
一声冷笑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夏侯常胜坐直了身子,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,反而更加浓重。
“我和那老东西虽没什么深交,但我总觉得这老头子心里憋着坏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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防人之心不可无,至少得留三分警惕。”
“他不是善类!”
旁边的老黄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,辛辣入喉,呛得他咳嗽两声,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,“若不是那老不死的东西搞鬼,长乐皇帝能死得不明不白?周媚那种卑微宫女,怎么就能踩着尸骨坐上龙椅?大陈的江山,怎么就悄无声息地姓了周?”
提及这些旧事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。
夏侯常胜深吸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:“现在的关键是,少爷的身份,除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,至少还有第二个人知晓。”
他盯着老黄,语气低沉而危险:“如果去了帝京,身份一旦曝光……你觉得大皇子、二皇子会是什么反应?尤其是眼下正值立储的风口浪尖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可能引发血雨腥风。”
老黄仰起头,将杯底最后一滴酒液舔舐干净,冷哼道:“周兴和周正,那是女皇的亲哥。
他们蛰伏多年,既然选择了沉默,大概率会继续装聋作哑,不会轻易跳出来搅局。”
“至于那几位皇子……”
老黄眯起眼睛,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少爷对他们构不成实质威胁。
或者说,女皇绝不会允许这种威胁存在。
东宫的宝座,终究还是在定王和二皇子之间产生。
只要少爷手里握着内务司这把刀,彼此制衡,表面上的相安无事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真的能相安无事吗?
夏侯常胜没有回答,但他心里的问号并没有因为这番分析而减少半分。
其实,就连老黄自己,心底也没多少底。
凡人皆凡胎肉胎,谁也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。
但老黄笃信一件事——陈家小子命硬。
因为他受过仙人抚顶,有神明庇佑!
在这乱世之中,受过神恩眷顾的人,除了少爷,还能有谁?
在老黄眼里,夏侯常胜之所以如此忧心忡忡,纯粹是因为不知道少爷身上藏着这么一层通天彻地的护身符。
就在两人各自怀揣心事,沉默对峙之际,院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陈小富牵着阿来,缓缓步入了这片夕阳余晖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