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只是看着,深深地看着,像要把这大半年错过的时光都看回来。
终于,林清晏伸出手,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云疏肩甲上的刀痕——
那里,铠甲裂了一道缝,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。
“疼吗?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云疏摇头,握住他的手:“看见你,就不疼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让林清晏眼眶骤热。他反手握紧云疏的手,力道大得指节泛白,却小心避开了他手上的伤口。
“回家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,回家。”
两人并肩走向那辆早已等候的马车。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,最终交叠在一起。
马车驶离承天门时,云疏终于支撑不住,靠在车壁上,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伤口裂开了?”林清晏急急去解他铠甲。
“没事……”云疏握住他的手,“让我靠一会儿。”
他将头靠在林清晏肩上,闭上眼。北疆的风雪、战场的嘶喊、伤口的疼痛,在这一刻都远去了。
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墨香与药草气息,那是家的味道。
林清晏轻轻揽住他,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,低声道:“睡吧,我守着你。”
云疏真的睡着了。这半年来,他第一次睡得这样沉,这样安稳。
马车驶向那座新赐的府邸。门楣上,“定北侯府”四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而旁边还挂着一块匾——是御赐的“骁勇忠贞”。
府内果然如皇帝所说,东院是武将府的格局,演武场、兵器库一应俱全;西院是文官府的格局,书房、花厅清雅别致。
而中间那道墙,真的拆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月亮门,门上挂着“同心共济”的匾额。
林清晏扶着云疏穿过月亮门,来到主院卧房。太医早已候着,重新为云疏清洗伤口、上药、包扎。
整个过程,云疏一直握着林清晏的手,没有松开。
待太医退下,屋内只剩两人。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,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。
云疏靠在床头,看着林清晏为他拧热毛巾,为他倒温水,为他整理散落的衣裳……每一个动作都细致温柔,像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“阿清。”他忽然唤道。
“嗯?”
“那日在黑水河谷,箭雨最密的时候,我其实怕过。”
林清晏手一顿,抬眼看他。
“我怕回不来,怕再也见不到你,怕留你一个人……”云疏声音低下去,“是胸口那枚平安扣,让我撑下来的。我摸着它,想着你,就想,我得活着,必须活着。”
林清晏眼眶红了。他走到床边坐下,轻抚云疏的脸:
“我也怕。每一次战报传来,每一次听说你受伤,我都怕。可我更相信你——相信你答应过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”
云疏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心口。平安扣就在那里,贴着肌肤,温润如初。
“往后,”他望进林清晏眼中,“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“嗯,再也不分开。”
夕阳沉入西山,暮色渐浓。
而这座新府邸里的灯,一盏一盏亮起来,暖黄的光透过窗纸,在春夜的微风里,温柔地摇曳。
从此春风秋月,夏雨冬雪,都有彼此在身边。
这人间山河万里,终于成了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