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玉宁愣住。
“就一声。”卫瑾看着她,笑容里带着点自嘲,“从小到大,还没人这么叫过我。我那些弟弟妹妹,要么怕我,要么嫌我纨绔……敬而远之。”
这话带着几分调笑,几分试探,更多的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亲近。
她能感觉到,卫瑾说这话时其实有些尴尬——他大概从未用这样的方式向人示弱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,还有一丝……怕被拒绝的紧张。
心底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鬼使神差地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,清晰而坚定:
“卫瑾,你做我的驸马吧。”
卫瑾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我会让你从此肆意张扬,不必隐藏,不必顾及任何人。”
赵玉宁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在我身边,你可以做真正的卫瑾,不必再做那个需要装疯卖傻、藏锋敛芒的靖安侯三公子。
你是卫瑾,是我赵玉宁选中的驸马——没有人敢质疑你,没有人能束缚你。”
微风拂过校场,扬起她额前碎发。
卫瑾怔怔看着她,那双总是含笑从容的眸子此刻满是震惊,而后,一点点漫上复杂的情绪——
难以置信,触动,茫然,还有一丝……深藏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。
卫瑾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绯衣少女。
她仰着脸,眼神明亮而坚定,没有半分玩笑之意。阳光在她发梢跳跃,那双总是带着骄纵的眸子里,此刻只有全然的认真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公主莫开玩笑”,想说“臣何德何能”,想说“这不合规矩”。
良久,他喉结滚动,声音微哑:“公主……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玉宁扬起下巴,那是她惯有的骄傲姿态,可眼中却是一片澄澈的认真,“我看上你了,卫瑾。不是玩笑,不是赌气,也不仅仅只是好感,是真心实意。”
从他故意惹恼她,却又在她危险时毫不犹豫回身相救的那一刻;从他轻描淡写说出那些沉重过往的那一刻;从他眼中闪过落寞却仍强装笑颜的那一刻——
她就知道了。
她站起身,绯红劲装在晨光中猎猎如火:
“三日后,还是这个时辰,还是这个地方。你若愿意,便来见我;若不愿意……”
她顿了顿,转身走向马匹,翻身上马,勒缰回头:
“我便当今日什么都没说过。”
马蹄声起,绯红身影绝尘而去。
卫瑾独自坐在台阶上,久久未动。
掌心里,还残留着方才揽住她腰肢时的触感;耳畔,还回响着她那句石破天惊的“你做我的驸马吧”。
手中那截草茎不知何时已被捏得粉碎。他低头看着掌心,忽然低低笑了起来。
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竟笑得仰倒在擂台上,望着湛蓝的天空,眼角有湿意。
肆意张扬吗?
不必隐藏吗?
可以做真正的卫瑾吗?
他抬手遮住眼睛,唇边笑意却越来越深。
“赵玉宁……”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地方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光透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