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回忆(二)

凯旋之日,他受到朝廷嘉奖,风头无两。

回到府中,与妻女团聚,共享天伦,对于京郊别院那段他全然不知情的往事,以及那个曾经存在过又消失的“儿子”,没有激起他心中半点涟漪。

柳若晴偶尔会觉得,婆母自将军出征后,似乎有一段时间情绪异常低落,后来又变得有些神思恍惚,但她只以为是担心儿子征战所致,加上自己身体也不好,便未曾多想,只是更加细心地侍奉婆母。

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。

当年的风波似乎早已平息,萧臻这个名字,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,被尘封在萧老夫人和陶嬷嬷的记忆深处,成了不敢触碰的伤疤。

萧老夫人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孙女萧澜身上,只是夜深人静时,那份丢失孙子的痛与悔,依旧会如同毒虫般啃噬她的心。

“十八年了……这件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日夜烫着我的心……我不敢说,不能说……看着你和绝儿恩爱,看着澜儿长大,我内心的愧疚就越深……

我无数次在佛前忏悔,祈求能得到宽恕,也祈求……祈求我的臻儿还活在人世,能平安长大……”

她重新撑起身子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泪眼婆娑地看着早已震惊得面无血色的萧夫人。

“直到前些日子……瑾儿让我见到了一个少年,名叫云疏……他的相貌,尤其是眉眼神态,像极了绝儿年轻的时候……

我心中起了疑,让瑾儿去查证……方才瑾儿来报,确认了……那孩子的左肩胛下,有着和臻儿一模一样的……殷红如枫叶的胎记!”

“他就是臻儿!他就是我当年丢失的孙儿,你的夫君萧绝的亲生骨肉啊!”

萧老夫人紧紧抓住萧夫人的手,声音带着最后的哀求与期盼:

“孩子……我知道……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,太残忍,太不公平了……是我老婆子对不起你,造了这孽……我不敢求你原谅……

我只求你……看在那孩子是无辜的,看他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的份上……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容许他……认祖归宗?给他一个……名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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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夫人僵直地坐在那方绣墩上,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。

只有那剧烈起伏的、几乎无法顺畅进行的呼吸,和那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出、顺着苍白脸颊滚落、浸湿了前襟却毫无声息的泪水,证明着她正在承受着怎样一场毁灭性的内心风暴。

太大了……这信息量太大了!

如同积蓄了十八年的惊涛骇浪,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兜头拍下,将她整个人、连同她过往十八年所认知、所信仰、所构建的整个世界,都冲击得七零八落,摇摇欲坠。

婆母那泣血的忏悔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她的耳膜,刺入她的心脏。

十八年前……践行宴……助情药物……亲手下药……婉娘……别院……身孕……萧臻……去母留子……风雪夜逃亡……

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、重组,拼凑出一幅她从未想象过的、充满了算计、背叛与冰冷的画面。

那个她敬若神明、恩爱不移的丈夫,竟在浑然不觉中,与另一个女子有了肌肤之亲,甚至……还有一个流淌着他血脉的儿子!

而策划这一切的,竟是她视若亲母、朝夕侍奉的婆母!

她该恨吗?该怨吗?

怨丈夫?可绝哥他……他什么都不知道啊!他带着对她的承诺奔赴沙场,他至今仍以为他们之间只有彼此。

他是这场荒唐悲剧里,最无辜的一个。

怨婆母?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老人,那满脸的皱纹里刻满了十八年的悔恨与煎熬,那声声泣血都是“为了萧家香火”……

是,她手段卑劣,心思狠毒,可她的初衷……又何尝不是源于那份对家族传承近乎偏执的责任感?

一个被“无后为大”这座大山压垮了的可怜母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