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不仅传授学问,也有意让他历练,时常带他参加一些由致仕官员或清流名士组织的讲学、文会。
林清晏在其中不卑不亢,见解独到,屡有惊艳表现,不仅赢得了声誉,偶尔作为“座上嘉宾”或代周老撰写一些文章,也获得了一些颇为丰厚的“润笔”银两。
这些收入,对于一度困窘的林家而言,无疑是雪中送炭。
林清晏将所得银钱悉数交给母亲苏婉如掌管。
苏婉如拿着这些沉甸甸的银两,看着儿子清瘦却自信的面庞,眼眶微热,又是骄傲又是心疼。
有了这些进项,林家的这个年,注定与去年不同。
腊月二十三,祭灶。小院里飘起了糖瓜的甜香,云疏和映雪一起,将院落打扫得焕然一新,连角落里的青石板都擦得锃亮。
腊月二十九,林清晏特意歇了学业,陪着父母和云疏一起去置办年货。
京城集市的热闹远非南方小城可比,货物琳琅满目。
苏婉如给每人都扯了布做新衣,林文正是沉稳的藏蓝色,林清晏是雅致的月白,给云疏选的则是一匹挺括的玄青色布料,衬得他愈发精神利落。
林清晏站在一旁,看着母亲为云疏披上那匹玄青布料时眼中流露的慈爱与认可,再看看云疏那虽然窘迫却难掩欣喜与感动的模样,心中如同被春风拂过,温暖而熨帖。
他知道,母亲在用她的方式,告诉阿疏,他是这个家真正的一员。
云疏眼圈微红,被林清晏在袖底悄悄握住了手。
年三十,小院里贴上了大红的春联和福字,是林清晏亲手所书,笔力遒劲,寓意吉祥。
厨房里,苏婉如和映雪忙着准备丰盛的年夜饭,炸响铃、红烧鲤鱼、四喜丸子、炖肘子……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,是久违的、令人心安的年味。
云疏也系上了围裙,在一旁打下手,他虽然不善厨艺,但动作麻利,烧火、洗菜做得井井有条,偶尔与林清晏视线交汇,两人眼中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满足。
夜幕降临,堂屋中点起了明亮的烛火。一家人围坐在桌旁,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。
林文正作为一家之主,举杯说了几句祝词,无非是愿家宅平安,愿儿子前程似锦,愿……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云疏:
“愿我们一家,和和美美。” 这话语朴素,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云疏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,他仰头将杯中略显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,一股暖流从喉咙直抵心间。
他看着身旁笑容温雅的公子,看着主位上欣慰的老爷,看着不停给他夹菜、眼神慈爱的夫人,还有一旁偷偷对他眨眼的映雪姐姐……这就是家的味道吧?
是他以前,从未敢奢望过的圆满。
窗外,不知谁家率先燃起了爆竹,噼啪作响,紧接着,整个京城仿佛都被点燃了,鞭炮声此起彼伏,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,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。
林清晏在桌下,悄悄握住了云疏的手,十指紧扣。
苏婉如瞥见儿子的小动作,只是微微一笑,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云疏碗里:“阿疏,多吃点,正长身体呢。”
这个年,对于林家而言,不仅仅是物质的丰足,更是心灵的团聚与新生。
所有的阴霾似乎都已过去,未来,在这片璀璨的烟火下,显得充满希望,光明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