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云疏,则低垂着眼,沉默地跟在最后,仿佛要将自己隐没在阴影里,唯有在衙役粗暴推搡林清晏时,他抬起的眼眸中才会瞬间闪过一道冰冷如刀的厉色。
钦差没有多余的寒暄,直接命人宣读弹劾林文正的罪状:贪墨治水款项、纵容亲属欺行霸市、结交地方豪强、图谋不轨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罗织得煞有介事,引经据典,措辞严厉。
“林文正,上述罪状,你可知罪?”钦差声音冰冷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下方。
林文正微微拱手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公堂,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荡:
“回禀钦差大人,所列罪状,纯属子虚乌有,构陷污蔑!下官为官数十载,上对得起朝廷俸禄,下对得起黎民百姓,俯仰无愧于天地良心!大人所言诸事,皆可详查实证,下官愿与指控之人当堂对质!”
“哼,巧言令色!”钦差冷笑一声,似乎早有准备,“人证物证俱在,岂容你狡辩!带人证!”
首先被带上来的,是几个形容猥琐的“苦主”和“证人”,他们按照事先背好的说辞,指认林文正如何贪污治水款项导致河堤溃败,如何纵容远房表亲强占民田云云,说到激动处,甚至捶胸顿足,声泪俱下。
林文正并未被这阵势吓倒,他冷静地听完,待对方语毕,才逐一反驳。
他虽身陷囹圄,关键数据却早已烂熟于心,此刻引据历年账册副本记忆,将每一笔款项的流向、每一项工程的验收标准说得清清楚楚,逻辑严密,数据精准,将对方的指控批驳得漏洞百出,体无完肤。
说到最后,他目光如电,直射那几个证人,声音带着凛然正气:
“……治水款项,笔笔有踪,项项可查!至于所谓纵容亲属,更是荒谬绝伦!下官那位表亲,三年前便已迁居外省,此事在当地官府皆有备案,何来强占本县民田之说?尔等受何人指使,在此信口雌黄,污蔑朝廷命官,扰乱公堂视听?!”
他的质问如同惊雷,炸得那几个证人面色惨白,眼神躲闪,支支吾吾,再不敢与之对视。
堂下围观百姓中已响起阵阵议论,显然林文正的有力辩驳开始动摇人心。
钦差脸色阴沉,挥手让人证退下,又抛出了所谓的“物证”——
几封模仿林文正笔迹、与所谓“地方豪强”往来的密信,信中多有“机要”、“共谋”等暧昧字眼,试图营造林文正结党营私的假象。
“林文正,这白纸黑字,你作何解释?”钦差将信件掷于堂下,语气咄咄逼人。
林文正捡起信件,只粗略一看,嘴角便露出一丝洞察一切的讥诮笑意:
“大人,此等拙劣模仿,也敢拿来作为证据?下官书写公文数十载,笔锋走势,顿挫习惯,筋骨气韵,自有定规。
此信徒具其形,未得其神,细节之处更是破绽百出!若大人不信,可当场取纸笔,由下官与伪造之人同时书写对照,笔迹真伪,立判高下!亦可寻城中熟知下官笔迹的耆老、同僚当场辨认!”
他言辞凿凿,信心十足,那份基于绝对清白的底气,让钦差一时语塞。
他心知这信件确是伪造,本想以此施压,没想到林文正如此硬气,反而将了一军。
场面一时陷入僵局。钦差目光阴鸷地扫过堂下,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如影的云疏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