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,他身为随从,本该为公子能结交如此良友而感到高兴才是。
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,却顽固地盘桓不去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公子的世界很大,广阔如星空,有经世济民的抱负,有诗词歌赋的雅趣,有很多他触及不到的角落,也有很多......能在学识见解上与公子并肩同行、让他展露如此明亮笑容的人。
这个认知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,带来一丝隐秘而持久的恐慌。
他像一头守护着自己唯一宝藏的幼兽,既因宝藏被他人欣赏而隐隐骄傲,又因害怕被比下去、被取代而感到不安和焦躁。
他想占有公子全部的注意,却又深知自己的身份和局限,那点萌动的妄念只能被死死压在心底,化作更深的沉默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书房内的讨论声渐歇,陈公子终于起身告辞,林清晏亲自将他送至院门口,两人又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。
云疏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,垂下眼睑,恢复到平日的沉静姿态,仿佛刚才那些翻涌的心潮从未存在过。
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略显僵硬的站姿,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送走客人,林清晏转身往回走,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廊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上。
他看到云疏依旧站在那里,身形挺拔如松,却比平时更显沉默,低垂的侧脸在午后的光影下勾勒出一道略显孤寂落寞的线条,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林清晏脚步微顿,心中了然。他并非迟钝之人,尤其是对云疏的情绪,他总是格外敏感。
方才与同窗畅谈时,他便隐约感觉到门外那道注视的目光比平日更加专注,也更加......安静。
他缓步走过去,并未直接回书房,而是在云疏面前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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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云疏。”他轻声唤道,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。
云疏闻声抬头,对上林清晏清澈而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,有些意外,连忙应道:
“公子?”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事。
林清晏看着他,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。
他唇角牵起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可笑意味的弧度,声音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只容易受惊、却又固执得可爱的小兽:
“陈兄学识渊博,与他讨论文章,总能有所获益,自是与他多言。”
他先是客观地评价了一句,随即话锋轻轻一转,目光专注地落在云疏脸上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安抚:
“可你不同。”
他顿了顿,清晰地看到云疏因他这句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那墨黑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