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亲王永恩半阖着眼,手中朝珠一颗一颗地捻过。
他看似平静,心中却也并不轻松。礼亲王一系与富察家积怨已久,今日原本是个压一压富察父子锋芒的好机会。可谁也没料到,事情会闹到乾隆连夜召见这一步。
宗人府是宗室家法之地。
紫禁城却是皇权所在。
到了那里,谁也不能再只拿“祖宗体面”四个字压人。
郑亲王积哈纳骑马随行,坐得极稳。
乌尔恭阿跟在他旁边,几次欲言又止。积哈纳只轻轻抬手,示意他不必多话。
今日乌尔恭阿遣人报信,已算在这一场混乱里替郑亲王府保住了一分清醒;方才在宗人府中,积哈纳又当堂让他把所见所闻说清楚,便等于把郑亲王府的态度摆在了证据一边。
余下的风浪,便不是乌尔恭阿这个年轻世子该轻易开口的了。
王拓依旧和乌什哈达二人双骑的马上,左肩伤处被夜风一吹,隐隐发痛。
福康安本欲让他坐轿,他却摇头拒了。
此时此刻,他不能坐轿。
若坐轿,便显得伤重可怜,旁人会说他借伤博圣眷;若强撑得太过,又会让宗室抓住“少年骄狂”的话头。
最好的法子,便是像现在这样,骑马随行,脸色略白,肩头有伤,却坐得稳稳当当。
叫乾隆看见。
也叫那些宗室看见。
他受了伤,却没有倒。
福康安骑在他身侧,几次看向他肩头,终究还是低声道:
“铄儿,若撑不住,便告诉阿玛。”
王拓轻声应道:
“阿玛放心,撑得住。”
福康安没有再劝,只将马速放慢了半分,始终护在他身边。
绵恩跟在另一侧,听见父子二人这几句低语,心里也不由暗暗叹了一声。